第二天，杨桂芬上班去了。
曹霞没回来，说在厚街跟老姐妹谈美容院产品的事，要晚上才到。
李晨一个人躺在主卧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还不想去天上人间。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翻到小美的号码，发了条短信——“今天有空吗？”
过了五分钟，回了。“牛老板，有时间，来月亮湾？”
“不来月亮湾，你出来。”
“出来？去哪？”
“银湖山庄，我发地址给你，打车的钱我出。”
对面沉默了很久，李晨以为她不会回了，正要放下手机，短信来了。“牛老板，您这是要买我的钟？”
“什么叫买钟？”
“就是技师跟客人谈好外出，不在店里做。但还是要挂消费，店里要抽成的。外出一个钟加两百块，店里抽八十，您要是愿意，我就跟芳姐说。”
“行。你出来，钟我照买，来了还有别的聊。”
“别的聊？”后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
李晨没再回，把地址发过去，起床洗澡，刮胡子，换了身干净衣服。
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坐在沙发上等。
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在放一档求职节目。台上的老板在问一个年轻人，“你的梦想是什么？”年轻人说，“我想在这个城市立足。”
门铃响了。
李晨走过去开门，小美站在门口，穿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没化妆。脸上干干净净的，比昨晚在月亮湾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牛老板，您住这儿？”小美往里看了一眼，客厅的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眼睛亮了一下。
“进来吧。”
小美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帆布袋搁在腿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像个来面试的小姑娘。
“牛老板，您不是说开发廊的吗？开发廊的能住这么大的别墅？”
“这是我女朋友的房子，不是我的。”
“女朋友？”小美笑了，“您女朋友挺有钱的。”
“还行。”
李晨在对面坐下，把矿泉水递过去。小美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搁在茶几上。
“牛老板，您叫我出来，不光是聊天吧？”
“你那个服务，能在这儿做？”
小美愣了一下，很快恢复自然。“当然能做，但要加钱，外出服务比店里贵”
“行。”李晨从兜里摸出钱，搁在茶几上。
小美把钱收进帆布包里，站起来。“房间在哪？”
“楼上，主卧。”
两个人上了楼，进了主卧。
小美把窗帘拉上一半，从帆布袋里拿出一条大浴巾铺在床上，又从袋子里掏出几瓶精油、一包湿巾、一小盒不知道什么用的膏体。
摆得整整齐齐的，像在店里一样。
“牛老板，先洗澡吧。我去放水。”
“不用洗。早上刚洗过。”
“那您把衣服脱了，趴床上。”
李晨脱了t恤和裤子，趴在床上。小美把精油倒在手心搓了搓，从肩膀开始按。
手指头精准地找到穴位，力道比昨晚还重一些，可能是在店里要顾及形象，出来反而放得开了。
“牛老板，您这肩膀的伤，真的像是被人砍的。”
“都说了是被人砍的，你还不信。”
小美没接话，手指头在他肩膀的疤上轻轻按了按，换了话题。“您叫我出来，不光是为了做服务吧？有什么话要问？”
“你挺聪明的。”
“做我们这行的，不聪明早被人吃了。”
李晨把脸从枕头里转过来，侧着脸看着她。“我想让你帮我留意一个人。”
“谁？”
“王建。”
小美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按，但力道轻了。
“牛老板，您这是要干嘛？您别让我惹麻烦了。我就是个打工的，赚点辛苦钱。王建那种人，我惹不起。”
“不用你惹他。你就帮我留意一下，他平时跟谁来往，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
“您到底要干嘛？”
“江湖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你放心，不会让你冒险。你就在店里正常上班，顺便帮我看看。有什么异常，发个短信给我就行。”
小美的手又停了。“牛老板，您是警察？”
“不是。”
“那是混社会的？”
“算是吧。”
小美沉默了一阵，手重新动起来。从肩膀按到后背，从后背按到腰。
“牛老板，您昨天问我那么多月亮湾的事，我就觉得不对劲。哪有客人来消费，不问服务问管理的？您那金卡，也不是自己掏的钱吧？”
“谁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帮我这个忙？”
“帮了有什么好处？”
“好处少不了你的，以后你在月亮湾有什么事，找我，我帮你摆平。”
小美笑了。“您帮我摆平？您在月亮湾连个职位都没有，拿什么帮我摆平？”
“过几天就有了。”
小美的手又停了，这次停了很久。
“牛老板，您不会是渡爷派来的人吧？”
李晨没回答。
小美把手从他腰上拿开，坐在床沿上，从帆布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两口，烟雾在卧室里散开。
“您要真是渡爷的人，那我在月亮湾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华仔他们要是知道我给您通风报信，能把我吃了。”
“他们不会知道。”
“您怎么保证？”
“我保证不了，但你帮我，我不会亏待你。”李晨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看着小美，“你在月亮湾一个月赚多少？”
“不一定。生意好的时候七八千，不好的时候四五千。”
“我每个月给你补两千。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帮我留意王建。”
小美把烟叼在嘴里，眯着眼睛看着他。“牛老板，您这是要收买我？”
“不是收买。是合作。你帮我，我帮你。谁也不亏。”
小美把烟掐灭，扔进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行。我帮您。但有一条——要是出了事，您得保我。”
“保。”
“怎么保？”
“你要是在月亮湾待不下去了，来天上人间。我发廊旁边要开个美容院，缺人手。你来了，我给你安排。”
小美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您说话算话？”
“算话。”
小美站起来，把浴巾叠好，精油和湿巾收回帆布袋里。“服务还没做完。您趴下，继续。”
李晨重新趴下。小美的手又搭上来了，这次比刚才轻了很多，温柔了很多，像在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牛老板，您女朋友那个地方做美白，是真的假的？”
李晨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您刚才说的。您说她不让我碰，因为做了美白。”
“我说漏嘴了？”
“嗯。”
李晨把脸埋进枕头里。“真的。我表姐认识一个姐妹，会做私密美白。纯中药的，不打针不吃药。昨天刚给我女朋友做了一次，效果不错。”
小美的手又停了。“真有这种技术？”
“真有。”
“那您能不能介绍我去做？钱我自己出。我们店里的姐妹，还有好多朋友，都有这方面的烦恼。要是效果好，我给您介绍客户。”
李晨从枕头里抬起头。“你也有烦恼？”
小美白了他一眼。“我是女人。女人该有的烦恼，我都有。您就说行不行吧。”
“行。等我女朋友三次做完，效果好，我让我表姐联系你。”
“说定了？”
“说定了。”
小美的脸上重新挂上笑，手劲又重了几分。这一次按得格外卖力，从肩膀到脚踝，每一寸肌肉都没放过。
做完服务，李晨躺在床上，浑身松快。小美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的时候把帆布袋收拾好。
“牛老板，我先走了。月亮湾那边有事，我给您发短信。”
“好。”
“您答应我的事，别忘了。”
“忘不了。”
小美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您这个人，看着不像坏人。但做的事，又不像好人。”
“人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小美笑了笑，推门出去了。楼下传来大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越来越远。
李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干干净净的。手机震了一下。小美发的短信——“牛老板，您的钱我收了。事我会办。但您要是骗我，我做鬼都不放过您。”
李晨回了两个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