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打岔。
”杨桂芬把遥控器放回电视柜上,“我说的是,你会有需要我之外的东西。你不光要自己的产业,还要自己的人,自己的根。那就得开始布局。美容院是第一步。张伟强和曹阳是第二步。”
“等你手里有了三样东西——钱、人、地盘——你才真正在东莞站住了。那时候不管渡爷在不在,湖南帮四川帮谁当老大,你都不用怕。”
李晨往前走了一步。
杨桂芬退了一步,背靠在了电视柜上。
窗外银湖山庄的夜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她脸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
“芬姐,等我打下这片江山——封你为国师。”
“国师?”杨桂芬挑了挑眉毛,“我又不出谋划策。你见过哪个国师半夜给你炖银耳汤的。”
“那就封你为王爷。”
“王爷是男的。”
“女王。”
“女王是武则天,你咒我当寡妇?”
“那就太后。”李晨笑了,“太后最合适。太后的老公是皇上。”
杨桂芬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不是敷衍的笑,是真的被逗到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一抖一抖的。
“太后?太后的老公是皇上。你这江山还没影呢,先给自己封皇上了。你见过哪个皇上在城中村开发廊起家的。”
“开国皇帝都是泥腿子出身,朱元璋还当过和尚。”
“你还知道朱元璋。”杨桂芬双手抱在胸前,“行,太后就太后。等你当了皇上,阿芳当皇后,曹霞当户部尚书,铁头当兵部尚书,阿火当——”
“阿火当什么。”
“当钦天监,他头发是红的,跟庙里的火德星君一个色。”
李晨靠在沙发上笑得肚子疼。杨桂芬说话的时候端着架子,语气一本正经,好像在镇综合办写工作汇报。
“那你这个太后——主要管什么。”
“管后宫。管你吃饭。管你别被人打死,管你少得罪人,还有——”
杨桂芬故意顿了顿,“管你哪天脑子发热又要去跟人单挑的时候,拉住你的缰绳。”
“缰绳。”李晨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我哪有缰绳。”
“比喻。你这人跟野马似的,跑起来不看路。渡爷给你指方向,铁头给你当拐杖,曹霞给你挣钱,柳媚君给你供小姐——但没人在你耳朵边上说真话。我说了。从天台上你给张伟强和曹阳划地盘开始,我就知道你在布自己的局。这个局我帮你看着,你冲太快了我拉缰绳,你走慢了我在后面抽一鞭子。”
“所以你不是太后,你是宰相。”
“太后兼宰相。”
李晨走到杨桂芬面前,低头看着她。
齐耳短发别在耳后,锁骨上的痣刚好被衣领遮了一半。电视屏幕的光映在脸上,眼睛亮得不像三十出头的人。
“行,那就先谢主隆恩了。”
杨桂芬故意端着架子行了个半蹲礼,动作夸张得像古装剧里的宫女。蹲到一半自己就绷不住笑了,站直了之后手指头戳在李晨胸口上。
“先别谢,美容院还没开,韩国医生还没谈,张伟强指甲盖还没长好,曹阳额头上的纱布还没拆。你这江山——现在连个土坡都算不上。等c栋装修完了,美白项目搬过去,整容项目谈下来,流水稳定了,再说封后的事。”
“那现在呢。”
“现在——先把碗洗了。”
杨桂芬指了指茶几上的空碗。李晨没动。两个人隔着一个空碗的距离站着,电视里新闻播完了,开始播天气预报。
“李晨,你说打下江山之后把阿芳接回来,到时候后宫怎么办。太后和皇后住一个屋还是分开住。”
“你想住哪个屋。”
“我住东宫,阿芳住西宫。中间隔个御花园。你翻牌子的时候别翻错了。”
“御花园要种什么。”
“种荔枝,龙四海那个荔枝林山庄的品种不行,酸。我让老七从增城搞几棵挂绿荔枝苗来。太后亲自种御花园,皇后负责摘荔枝。”
“那你呢。”
“我负责吃。”
杨桂芬笑出声来,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按了静音。屋里一下子安静了,只剩空调的低频嗡嗡声和窗外银湖山庄的风声。
她往前走了一步,把遥控器放在李晨身后的沙发扶手上,手指头顺势勾住了他衬衫的领口。
“皇上,银耳汤凉了。”
“你不是让我洗碗吗。”
“碗明天再洗。”杨桂芬把领口往下拉了一点,指尖碰到锁骨的位置,“太后今天帮你布了局,总得有点赏赐吧。”
“你要什么赏赐。”
“你说呢。”
杨桂芬把衬衫扣子解开第一颗,动作不快,指尖故意在扣子上多停了一下。然后把脸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
“你这江山还没影呢,后宫先建起来了。太后侍寝,这不合规矩。但你这开国皇帝嘛,规矩你自己定,皇后、太后、贵妃随便你叫。”
李晨一把把她拉进怀里。
杨桂芬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膝盖撞在沙发扶手上,嘴里轻轻嘶了一声。
“撞到膝盖了。”
“你不是说我是野马。”
“野马也得看路。”
李晨没说话,低头把嘴唇压在她锁骨那颗痣上。杨桂芬的呼吸一下子变了节奏。手从他衬衫领口滑到后背,指尖按在肩胛骨之间,力道不轻不重。
“等阿芳回来——”杨桂芬的声音闷在颈窝里,“你跟她也这样。在她面前也这么横,看她不拧你耳朵。”
“她拧不过我。”
“她拧得过,你忘了她怎么骂你的——李跑跑。”
李晨的动作停了一瞬。那个名字从杨桂芬嘴里说出来,语气不像吃醋,像在说一个很久没见的老熟人。
杨桂芬感觉到他的停顿,手从他后背移到脑后,手指穿过他的头发。
“想她了。”
“想。”
“想就早点把江山打下来。太后的位置我占了,皇后的位置给她留着,不过在她回来之前——后宫我说了算。”
她从李晨怀里挣出来,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往卧室走。
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头灯还没开,走廊的光把她的侧影勾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还站着。银耳汤喝了,天气预报也播完了。皇上的早朝是明天上午,今晚——归太后管。”
李晨跟着她走进卧室,卧室的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照进来,铺在床上。杨桂芬坐在床沿上把头发散开,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明天开始布局,今晚先歇够了。太后不光管你吃饭,还管你睡觉。”
李晨在她旁边躺下来。杨桂芬侧过身,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他的心跳。
“心跳这么快,紧张什么,又不是第一次。”
“不是紧张,是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成熟就是你赢了对手,但你放过了他,还给了他一条路可以走。这话不像是你自己想的。谁教你的。”
杨桂芬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爸教的。他是军区的人,一辈子跟人争,争军衔争待遇争位置。退休那年什么都没争到,回了老家种菜。”
“我问他后悔吗,他说不后悔。赢了所有人不一定赢,放过了才叫赢。这句话我一直记着。他没教我怎么往上爬,只教了我在什么时候该放手。所以我嫁给钟国良的时候没争——各过各的,也是放手。他放手让我走,我也放手让他走,谁也没欠谁。”
“放手也是一种赢。”
“对。你今天在天台上放手——没把他们赶尽杀绝——就是赢了。他们心里会记着。将来你叫他们,他们才会来。这不是算计,是做人的账。我做人的账从来不算当天,算长远。你欠我一碗银耳汤,将来还我一座江山,我赚了。”
李晨把她搂紧了些。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移了一寸,照在两个交叠的身影上。
后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杨桂芬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埋在他肩窝里,手指还搭在他胸口。
卧室里只剩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银湖山庄的夜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痕。那道光从墙角爬到床头上,又慢慢移到两人交握的手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