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男翻译翻了。
高哲秀听完愣了一下,嘴里重复了一遍韩语发音的“剪刀门”,表情更疑惑了。大概在想,韩国的剪刀门是裁缝铺,中国的剪刀门怎么是武馆。
崔东旭没再追问,重新坐回折叠椅,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李社长,刚才高教练和你打了大概——”
“不到十分钟。七分钟吧。”
崔东旭听完翻译,点了点头。没有不高兴,反而从折叠椅上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尖踩在防摔地垫的边缘。
“七分钟。高哲秀在釜山地下拳场打了三年,七分钟被放倒的对手不下二十个。今天是第一次被对手放倒。李社长,你这样的人,在东莞开个五层楼的美容院,不觉得屈才吗。”
“不屈才,美容院是正经生意。”
“正经生意赚钱慢,你跟郑在镕合作,技术入股两成,他在韩国被人告过你知道吗。合同纠纷,挪用资金。这种人你给他两成股份,他将来会不会把你的钱也挪走?”
“知道,合同里加了三条规定。财务由我方统一管理,郑在镕不接触营业收入,分红按季度结算。他要是不同意,合作就重新谈。狎鸥亭会做面部脂肪填充的医生不止他一个。”
“你查得挺清楚。”
崔东旭端起咖啡杯又放下。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郑在镕为什么要去中国?因为在韩国混不下去的不止他一个。大把好医生在韩国被大诊所压着出不了头,想去中国赚快钱。”
他站起来,走到沙袋旁边。
“如果你不是只找郑在镕一个,而是做渠道。你负责在中国接客人,我负责在韩国找医生,利润对半分。你的十八岁那年做的是东莞女人的生意,一个月顶天几十台手术。如果你把渠道打开,整个广东的有钱女人想来韩国做手术,都要通过你。那时候你赚的不是手术费,是中介费、翻译费、术后管理费。一台手术不用自己拿刀,躺着收钱。”
“崔社长的意思是,让我跟你一样,做整形中介。”
“不是跟我一样。是跟我合作。”
崔东旭转过身。
“你的十八岁那年做高端,我们合作做中端。韩国医生直接飞到东莞做手术,不用客人来首尔。一台手术韩国医生拿三成,你拿三成,我拿四成。比你跟郑在镕分账划算。我出医生资源,你出场地和客人。比你现在这一套稳妥。”
“你找我来,不是为了金顺姬的定金,是为了这个。”
“金顺姬?那点小事我早忘了。”
崔东旭摆了摆手。
“你打了我的人,我不在乎。高教练是我花大价钱请的,你把他摔在地上,我也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能打,有场子,有中国客人。这些资源放在东莞开个五层楼的小美容院,浪费。跟我合作,我们把韩国整容的中端市场打开。我手底下有好几个郑在镕那样的医生,在韩国混不下去,技术又没问题。送到你那里去,比在首尔被大诊所排挤强。”
崔东旭说完,对门口打了个响指。
门开了。
两个女人走进来。
不是外面走廊里那些缩在布帘后面蓬头垢面的可怜姑娘。
这两位妆容精致,长发披肩,身材曲线在白炽灯下毫不掩饰。站到面前,微一欠身,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笑意。
“这两个,是我公司旗下的形象大使。不是风月场所的女人,是正经模特。如果你愿意合作,她们可以常驻塘厦,帮你做术前术后的形象展示。如果你今天不想谈生意,她们也可以先给你接风洗尘。毕竟你在首尔跑了两天,辛苦了。”
两个女人不等吩咐就走上前来。
一左一右贴近了身子,一个挽住胳膊,另一个伸手搭在肩膀上。姿态亲昵而职业,香水味很高级,是狎鸥亭百货店一楼的专柜货,不是路边摊的仿品。
“李社长,今晚住这里也行,四楼有贵宾休息室。”
李晨没动,左手从女人怀里抽出来,在胸前那团柔软上摸了一把。
“还不错,感觉是真家伙,不是整出来的。”
挽着胳膊的女人轻笑一声,将胸口往他掌心又贴紧了几分。另一个在耳边吹了口气,手指头从肩膀滑到后背。
又摸了两下,点点头。
然后把两个女人的手从身上拿开。
“崔社长招待客人很有诚意。不过今晚不行。我女朋友在机场酒店等我。她说了,我要是敢在外面乱来,就把我阉了。”
“李社长怕女人?”
“不是怕,是尊重。她能把家底掏出来给我兜底,我不能在她眼皮底下做对不起她的事。另外郑在镕的事你帮我查了,我谢谢你的情报。但我们之间的合作,今晚谈不了。我刚跟你小舅子打过架,他现在还躺在医院里。这种情况下签什么合作协议,你觉得我睡得着吗?”
崔东旭没说话。
“等你小舅子出院了,你带他来塘厦。让他亲自跟你说,这个合作能不能签。”
两个女人愣在原地。
崔东旭沉默了几秒,然后仰头大笑,笑声在健身房里回荡,跟之前标准化的微笑完全不是一个人。笑完之后站起来走到面前,伸出右手。
“行,李社长。不合作没关系,交个朋友。以后你来首尔,来我这里坐坐。你在中国遇到什么麻烦,在韩国有我能帮上忙的,直接找我,不打不相识。”
两只手握在一起,崔东旭的掌心干燥有力,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示威,少一分则示弱。
“崔社长。你在韩国搞整形中介,我在东莞开美容院。我们各自的生意,各自做好。如果以后有合适的合作机会,公平谈。”
“公平谈,一言为定。”
松开手。
对门口站着的灰运动服和刀疤脸点了点头,走出健身房。两个女人还在原地站着,表情有点尴尬,但职业素养让她们很快恢复了微笑。
高哲秀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右臂还是不太抬得起来,用左手把外套搭在肩上。目光一直追着走出门口的背影。忽然开口说了一句韩语,语速不快,声调平稳。
眼镜男翻译推了推眼镜。
“高教练说,希望以后还能跟你打。他说你那个剪刀门,下次他一定会破。”
停住脚步。没回头。
“告诉他,剪刀门第十二式叫断魂剪,我自己还没学,等学了再跟他打。”
高哲秀听完翻译,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欠身,不是客套的鞠躬,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