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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组长忍不住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压迫感:

“柳时意,人证物证俱全,举报材料清清楚楚。现在给你坦白从宽的机会,主动交代祖上资本情况,承认隐瞒成分,态度诚恳,组织可以酌情宽大处理。”

他笃定眼前这个年轻女人,会在严肃的审查氛围里慌乱失措、低头认错。

可柳时意只是从容拉开木凳,安静落座,脊背挺直。

目光坦荡看向桌前众人:“我无需坦白,也没有任何过错。我祖上确为经商人家,但绝非恶意资本剥削,更不存在隐瞒不报、思想不纯一说。”

一句反驳,干脆利落。

赵组长脸色一沉,拍了下桌面:“嘴硬!如今是什么年代?资本家本就是敏感成分,单凭你祖上经商这一条,就足以定性!你还敢狡辩?”

“年代讲规矩,做事讲法理,评判讲人心。”柳时意眸光清冷,不卑不亢迎上他强势的目光,

“请问赵组长,国家哪一条明文规定,祖辈清白经商、爱国利民,后代就要连坐受罚?哪一条条例,可以单凭一封匿名带私怨的举报信,随意定人罪名?”

字字清晰,有理有据,反问掷地有声。

赵组长一时语塞,脸色青白交加,被问得哑口无言。

接着又抓着柳时意跟随父母在漂亮国的海外经历说事儿。

“那你的海外经历怎么说,在漂亮国这么多年,我们高度怀疑你有反动心理。还有举报信里说你生活奢靡,这个你怎么解释?”

柳时意条理清晰地一一辩驳,

“第一,我年幼时跟着父母一起远赴漂亮国,是为了求学。69年被国家接回国内,之前在京市研究院任职,71年牺牲。”

顿了顿又说:“这件事,京市研究院里应该都有档案记录。我父母作为研究人员,为国家做出重大贡献,作为他们的女儿,我怎么会有反动心理?”

不等赵组长说话,柳时意又继续条理清晰地反驳他所说的下一个罪名。

“第二,我祖父在建国后的几场战役里,捐钱捐物,家产几乎捐了大半出去。而且计划经济开始的时候就把所有的厂子都交给了国家。”

“国家为了感谢,每个厂子特意留了百分之五的分红给柳家,而且我父母去世后,每年的分红都会准时发到我的银行账户里,所以钱票我确实不缺。但要是说我生活奢靡,这说不过去,我们家也只是吃食上相对来说丰富一些。”

主审的梁干事眼中悄然掠过一丝赞许,抬手压住想要插话的赵组长,沉稳开口:

“柳时意同志,今日审查只求实事求是,你若有可以佐证自身清白的材料,尽数拿出,我们公正核查。”

“我准备好了。”

柳时意抬手,将肩头的帆布包取下,放在桌面上。

拉链缓缓拉开,一沓沓保存完好、平整规整的老旧纸张被她逐一取出。

泛黄的宣纸、褪色的牛皮纸、边角磨损的硬壳证明、甚至还有写在烟盒上的,整齐平铺在桌面上。

最上面,是一本装订朴素的手写物资清单,字迹是多年前的繁体毛笔字,工整有力。

“这是我祖父柳老先生,抗战时期至解放初期的物资捐献明细。”柳时意指尖轻拂纸面,语气平静从容,

“战乱年代,我祖父散尽半数家产,向战地后方输送布匹、药品、粮食、保暖棉衣,支援前线战士。每一笔物资,都有登记、有经手人、有部队公章。”

两名记录员立刻低头执笔,快速记录。

梁干事俯身,逐行仔细翻看清单,指尖抚过纸面鲜红的老旧公章。

印章虽褪色,纹路依旧清晰,皆是当年正规部队专用印章,绝非伪造。

柳时意继续拿出第二叠纸张,一张张铺开:“这是战时首长亲笔写下的物资欠条。当年物资紧缺,军中经费不足,我祖父自愿赊给部队军需物资,分文不求溢价。这些欠条,如今全部保留完好。”

泛黄信纸上,军人字迹潦草刚毅,落款署名、军衔、部队编号一目了然。

一笔一划皆是真实历史痕迹。

紧接着,第三份、第四份证明接连铺开。

解放后的公益捐款回执、物资捐赠表彰信、地方政府颁发的爱国商户证书、首长亲笔书写的褒扬信函……

有几张欠条甚至是写在烟盒上面的,足以见得那时候是有多紧急。

这些东西都是柳老爷子年轻时行商路上遇到部队,自愿捐献的,不要钱。

但是各位首长坚持要写欠条,当时战况紧急,只好就地取材,匆匆写下。

一张张、一份份,堆积整齐。

薄薄纸张,承载着柳家世代的忠义赤诚。

屋内寂静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

两名调查人员神情愈发郑重,反复核对公章、字迹、年份,一一比对、仔细核验。

另外一名调查人员则是出去向京市研究院打电话,核实柳时意所说的事情。

原本盛气凌人的赵组长,脸色一点点难看下去。

他死死盯着桌上的证明材料,瞳孔收缩,心底骤然发慌。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无靠山、无证据的资本家后代,随手便能拿捏。

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手握如此多硬核铁证,每一份都具备官方法律效力,无可辩驳。

他奶奶的,这个举报的,可给他坑惨了,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要是确定柳时意拿出来的东西都属实,那他这折腾了老半天,功劳拿不到不说,说不定还要受批评。

搞不好,头上的帽子都不保了。

柳时意抬眸,目光淡淡扫过脸色僵硬的赵组长,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我祖辈经商,合法合规、爱国利民,危难时刻倾家纾难,为国为民。柳家没有剥削百姓,没有欺压劳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愧对国家、愧对人民的事情。”

“我父母在漂亮国学成归来,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报效祖国,结果被间谍暗杀牺牲。”

说到这里的时候,那个去打电话的人也进来了,对着看过来的梁洪鑫点了点头,证明柳时意说的都是真的。

梁洪鑫顿时肃然起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