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午后阳光正好,此时二叔家的两个儿子也回来了。
大儿子厉松带着媳妇,他媳妇刚怀孕五个多月,因此走动起来很是小心。
二儿子厉栢像是终于有了情况,眉眼间很是雀跃。
知道另外两个堂弟回来了,柳时意也抱着团团圆圆出来露了个面,认认脸。
厉家的堂兄弟关系都不错,一见面似乎都有说不完的话。
就连厉砚白这样一向对其他人话少的,都抱着圆圆围坐在一起聊起天来。
很是热闹了一阵子,就到了贴春联的时候了。
二婶提前用铁锅慢火熬了糯米浆糊,黏腻洁白,比买来的浆糊结实耐用,风吹日晒都不易脱落。
厉墨白踩着木凳,手拿毛刷蘸浆糊,厉砚白扶着大红春联,兄弟二人配合默契。
“左边再高一点,不对,往右边挪挪,这样对称好看!”
厉峰背着手站在院子里,仰头指挥,神色间带着喜气。
林红霞端着浆糊碗,笑着打趣:“老头子,你要求倒是高,过年图个吉利,端正就行。”
红纸黑字,墨香浓郁,一副副春联贴满院门、屋门、灶房门。
老旧的土坯老屋瞬间染上红火年味,喜气洋洋。
乡下的春节氛围可比在平阳岛部队好多了,起码限制没这么多,春联写的也比较符合节日。
暮色四合,夜幕降临,热气腾腾的年夜饭摆满堂屋木桌。
肥而不腻的卤五花肉、外焦里嫩,酸甜可口的锅包肉、金黄酥脆的炸丸子、酸辣鲜香的酸菜鱼……
还有鲜美的鸡蛋羹、自家腌的腊味、白面蒸的枣花馍,满满一大桌。
在物资匮乏的七十年代,已是顶配年夜饭。
一家人团团围坐,酒杯倒满米酒,孩童盛满糖水,推杯换盏,笑语满堂。
晚饭过后,阖家坐在堂屋闲聊,聊厂里生计,聊田间收成,聊孩子们成长,暖意融融。
歇了半个小时,林红霞拿出提前备好的红纸红包,挨个给二叔三叔家没结婚的小辈发压岁钱。
红纸包裹着崭新毛票,拿到红包的厉乔乔和厉丹丹喜笑颜开,挨个鞠躬道谢。
几个男孩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收下了,倒是最大的厉柏,丝毫不害臊,麻溜地接过,
“谢谢大伯母。”
林红霞笑着说,“什么时候把媳妇娶回来?大伯母这红包还能再多给一个。”
下午说话的时候,他们已经知道厉柏已经谈了个对象的事,就是不知道他想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快了,明年就让大伯母您多掏一个,就一想想只能再挣个一年的红包,就感觉有点亏啊,要不我还是再晚几年结婚吧。”
一桌人被他的话逗笑,二婶拍着他的胳膊,笑骂道:
“你这臭小子,说的什么话,过完年找个空把那姑娘带回来给我看看。”
“得命。”
柳时意作为今年第一次回来过年的新媳妇,也和涛涛清清一个待遇,也得了一个红包。
夜色渐深,众人各自回自己院子里守岁。
青石大队的除夕夜有老规矩,除夕夜灯火彻夜不熄,寓意岁岁平安,长长久久。
回到自己家,屋内点亮煤油灯,暖黄灯光摇曳。
林红霞从衣襟内侧掏出一叠厚薄不一的红包,脸上带着笑意,挨个分发。
“涛涛、清清,拿着,岁岁平安,健康长大。”
“团团、圆圆,奶奶给你们的压岁钱,保佑咱们小宝贝无灾无难。”
最后,她拿出两个厚实红包,递给柳时意和方玉梅,语气真诚:
“两个儿媳妇,辛苦一年,这是妈的一点心意,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
方玉梅接过红包,指尖一捏便觉分量不轻,心里猛地一惊。
今年红包格外厚重,转念又想到:想来是弟妹新婚头一年回乡过年,婆婆特意加厚。
婆婆待他们妯娌俩,向来一碗水端平,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房,自己的怕是和弟妹的一样。
果不其然,回到自己屋里拆开一数,整整一百元。
握着崭新钞票,方玉梅鼻尖微微发酸,心底暖意翻涌。
她出身赵河大队,虽是家中老来女备受宠爱。
可乡下各种事情见得多了,嫁人后遇上通情达理、宽厚慈爱的婆婆,还有踏实肯干、对她好的丈夫。
就连妯娌,也是温和好相处的,有这般和睦的婆家,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另一边屋内,柳时意感觉入手的红包沉甸甸的,拆开清点,赫然也是一百元。
她瞳孔微怔,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厉砚白,
“没想到娘给了这么多,前两天置办年货,娘刚拿出两百块,这又给我和大嫂一人一百,这一趟过年,可是让娘大出血了。”
她眼神好,大嫂那个红包和她差不多厚度,而且婆婆一向公平,不会在这件事上做出不一样来。
现下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一百块钱,抵得上普通工人三个月薪资,数额实在不小。
厉砚白伸手揽住她的腰身,指尖轻轻摩挲她的手背,语气沉稳宽慰:
“你只管安心收下,不用多想。娘心里有数,她手里攒着积蓄,而且你应该也看见了,大嫂和我们一模一样,娘处事公允,你别有心理负担。”
“可是太多了……”柳时意还是有些踟蹰。
“爸妈看着严厉,心里最疼小辈,尤其是咱们常年身在部队,聚少离多,爹娘心里一直惦记,给钱也是一份念想。”
厉砚白低头,温热气息拂过她耳畔,柔声安抚。
柳时意点点头,低头拆开一双儿女的红包,每个孩子整整十元。
她心念一动,悄无声息将钱款收进空间。
空间竹楼二楼的卧室里,摆放着两只精致实木小箱子,分别刻着团团、圆圆的名字。
箱子里分门别类存放着孩子自出生以来收到的压岁钱、长命锁、玉佩等贵重礼物。
虽然这些大多都是她给两个宝宝的,但是这些也全部都属于两个孩子的私有财物了。
她一分不动,只代为保管,静待孩子们长大成人,在交给他们处理。
外面欢声笑语渐渐散去,四下只剩下夜风拂过院墙的轻响,整个青石大队陷入静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