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是当年我亲手帮着你们爷爷和泥搭的,你们兄弟俩,还在这里住过几年呢。”
到有了厉兰溪的时候,他们一家都在林县租房子住了。
分的房也是等厉砚白上初中之后才分的。
厉砚白带着柳时意回到自己屋,这间土炕着实宽大,足足能躺下五六个人。
一家四口铺开被褥,两头依旧空余出一大截位置,宽敞又舒坦。
这边,安顿好行李,林红霞脚步匆匆去往灶屋,灶屋墙面熏着淡淡的烟火痕迹。
大铁锅刷洗得锃光瓦亮,边缘没有半点油垢,靠墙摆放的青釉大水缸水清见底,缸沿干干净净,一看便是提前仔细擦洗过。
“砚白,墨白,带着手电去大队中间那口老井挑几桶水回来。”
林红霞系上围裙,一边整理灶膛柴火,一边朝外吩咐。
“知道了,娘。”厉砚白应声,拿起墙角两只木桶,同大哥厉墨白并肩往外走。
兄弟二人身姿挺拔,一个常年驻守军营,脊背硬朗沉稳,一个进厂做工,体态敦厚踏实。
挑着水桶走在青石大队凹凸不平的土路上,不见丝毫疲态。
路上遇见串门晚回家的乡亲,还停下来说会儿话。
到了井边,冬日井水刺骨寒凉,兄弟二人动作麻利,打水、挑担,来回两趟便把大水缸填得满满当当。
厉砚白引燃灶膛干柴,火苗噼啪跳动,铁锅很快烧热,滚滚热水蒸腾起白雾,漫满狭小的灶屋。
一家人依次打来温水,简单擦洗手脸、擦拭脖颈,褪去一路坐车奔波的疲惫,便早早熄灯歇息。
屋内烛火吹灭,夜色沉沉。
团团圆圆裹着柔软的小棉袄,身上盖着被子,安安稳稳躺在炕最内侧,小小的身子依偎在一起,呼吸绵长软糯。
柳时意侧身睡在一双儿女身旁,身体贴着温热炕面,浑身暖意融融。
外侧的厉砚白微微侧身,长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掌心温热宽厚,稳稳将妻儿护在怀中。
他下巴轻轻抵在柳时意发顶,呼吸温热,带着清浅的松木香气,低声问道:
“累不累?”
柳时意往他怀里靠了靠,眉眼柔和:“不累,今天一直都在坐车,回来后都没怎么动。”
“嗯,睡吧,明天就是除夕了,可要热闹两天的。”
厉砚白收紧手臂,揽着柳时意闭上双眼,屋外风声渐弱,老宅静谧安稳,一夜安眠无梦。
翌日天光大亮,大年三十除夕如期而至。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鱼肚白,院子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林红霞早早便起了身。
冬日清晨寒气逼人,她裹紧厚棉袄,生火、熬粥、蒸馍,麻利做好热腾腾的早饭。
玉米面粥软糯香甜,配着腌酸菜、白面馒头,简单却暖胃。
一家人吃过早饭,年味瞬间浓了起来。
林红霞收拾好碗筷,便挎上竹篮去往隔壁二叔家,约上二婶、三婶结伴忙活年夜饭。
择菜、剁肉馅、炸丸子、卤猪肉,三间屋子烟火升腾,欢声笑语不断。
大嫂方玉梅性子勤快,收拾妥当便主动过去搭手洗菜摆盘,手脚利落,干活又快又好。
院里的粗活尽数交给家里男人,厉峰扛起柴刀去往屋后山坡砍柴,枯枝干木噼啪断裂,堆成小山。
厉墨白担起水桶,往返井边挑水,保证灶屋用水充足。
厉砚白则检修院子院墙、加固柴火垛,顺便打扫庭院积雪。
柳时意见一家人忙得热火朝天,心里过意不去。
看团团圆圆在睡觉,卷起袖子就要跟着去灶屋帮忙择菜,刚迈出房门,就被林红霞快步拦住。
林红霞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屋里推,语气恳切又慈爱:
“傻孩子,快回去歇着!你今年是头一回跟着砚白回青石大队过年,新媳妇第一年回乡过年,哪有上手干活的道理?这是老家的规矩,可不能破。”
一旁洗菜的方玉梅闻言,抬头笑着附和:
“弟妹,你就听娘的话安心歇着吧,我刚嫁进来的时候,头一年除夕也是啥活都不用干,娘最疼我们儿媳妇,向来体贴。”
柳时意拗不过婆媳二人,只能含笑点头:“那就辛苦娘和大嫂,还有两位婶婶了。”
“一家人说什么辛苦。”林红霞摆了摆手,转身又扎进热气腾腾的灶房。
柳时意折返屋内,专心照看一双儿女。
天色大亮,暖阳透过木格窗洒进屋内,落在炕上暖洋洋的。
团团圆圆揉着惺忪睡眼醒过来,软糯的咿呀声打破屋内安静。
院里的厉涛、厉清清听见动静,立马跑进屋子,两个半大孩子揣着自制的花绳、鸡毛毽子,热热闹闹围在炕边。
“婶婶,弟弟妹妹醒啦?”厉清清梳着两个麻花辫,脸蛋红扑扑的,乖巧问好。
“醒啦,你们快来陪弟弟妹妹玩。”柳时意笑着让出位置。
两个孩子盘腿坐在炕沿,指尖翻飞翻着五彩花绳,时而变出面条,时而变出渔网,动作灵巧好看。
玩腻了花绳,又拿着鸡毛毽子在底下踢动,彩色毽子上下翻飞,格外有趣。
团团圆圆趴在炕上,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小脑袋跟着毽子来回转动。
看得格外入迷,时不时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啊啊叫着想要触碰。
往日里性子沉稳的团团,从回老家以来,性子肉眼可见变得活泼不少。
此刻看着热闹的画面,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颗浅浅的乳牙,眉眼软乎乎的。
柳时意看着心软得一塌糊涂,伸手打开随身帆布包,里面装着许多奶糖、水果糕、花生酥。
都是物资紧缺年代难得的零嘴。
她抓了一大把,塞进厉涛、厉清清手里:
“过年啦,给你们的零食,慢慢吃,别噎着。”
“谢谢婶婶!”两个孩子喜出望外,眉眼弯弯地道谢。
林县虽然是城里,方玉梅和厉墨白对他们俩也舍得,但是像这般香甜精细的零食,平日里也很少吃得上。
日上三竿,午后阳光正好,全家出动贴春联。二婶提前用铁锅慢火熬了糯米浆糊,黏腻洁白,比买来的浆糊结实耐用,风吹日晒都不易脱落。厉墨白踩着木凳,手拿毛刷蘸浆糊,厉砚白扶着大红春联,兄弟二人配合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