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灰蒙蒙的,马蹄踩在官道上发出闷响。我坐在主辇里,手指搭在膝头那本《出访手册》上,脑子里过着今日行程:卯时三刻前必须抵达迎宾关,对方已派礼部官员候着,迟到半个时辰就算失仪。
这事不能拖。
昨夜我在帐中改了巡逻路线的事,今早副官一句没提,但巡骑回报比往常快了一轮——我知道,他们已经开始盯我们了,只是还没动手。
果然,行至青岭坡下,前哨急报传来:“前方道路塌方,巨石断木横路,通行受阻。”
我没动,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阳光斜照过去,那堆石头码得齐整,树干截面新鲜,连苔藓都刮干净了,倒像是谁连夜装修完特意留个门脸。边上还有几串脚印,歪歪扭扭往林子里去,乍看像流民逃窜,细瞧步距一致、深浅均匀,训练有素。
呵,演得还挺认真。
我合上帘子,掏出边镇舆图摊在腿上。这地方我熟,前世西凉使团被卡在这儿整整两天,最后被迫改期,直接导致贸易协定谈判延期三个月,东瀛趁机插手丝路定价权——那一局,就是白莲花女配借势搅浑水赢的。
但现在不行了。
她想用老套路耗我时间?行啊,我偏不按她剧本走。
“传令。”我开口,声音不大,但通译官立刻凑近,“暂停清障,让工队摆出抢修架势,多扬点尘土,动作做大点。”
他点头退下。
我又叫来副官:“你带两队人,在原地转圈走,来回换装,每隔一刻钟换一批脸熟的出来晃悠。对外就说‘正使亲临现场督工’。”
副官一愣:“可您……”
“我就在这儿。”我指了指舆图,“咱们抄小路走。”
他说不出话来了。
我懒得解释太多,直接点了图上一条红线:“这条驿道,十年前因水患废弃,但实际路面未毁,仅两处桥基松动,轻队可通过。我现在就走,你们随后跟上,减负前行,车帘马具全拆,能扔的扔。”
“可这是违例……”
“外交首日在乎的是结果,不是过程。”我冷笑,“谁问起来,就说‘突发地质隐患,为保行程安全临时调整路线’——听着合规吧?”
他咽了口唾沫:“听着像背锅。”
“聪明。”我拍了下他肩膀,“所以才让你去。”
安排完这些,我起身脱了外袍,换上轻甲骑装,翻身上马。主辇留着继续演戏,我带着前锋四人组,顺着舆图标的小径切入山腰。
这条路确实不好走。杂草半人高,碎石满地,马蹄几次打滑。走到一半,发现前面一处桥面真塌了半边,木梁悬空摇晃。随行兵士皱眉:“要不绕?”
“绕?”我瞥他一眼,“绕得回昨天?”
前世记忆告诉我,再往前三百步有个旧渡槽,是当年运粮用的,后来因为水流改道才弃用。现在旱季,底下干得冒烟,正好当桥走。
“走那边。”我抬鞭一指。
他们不信,过去探了探,还真踩出条路来。
等全队顺利穿过去时,太阳刚爬上山顶。我掏出怀表一看——辰时五刻,比预计还早半个时辰。
好得很。
我让通译官按原计划发消息:“正使仍在主道处理塌方,预计午前完成疏通。”顺便加了一句暗语:“风起东南,云不动。”
这是告诉后方密线:我已经破局,你们继续钓鱼。
剩下一路平坦,卯时初刻,我们准时出现在迎宾关前。
守关将士一看我们从北坡下来,当场懵了。通报的跑得跌跌撞撞,里面接待官员衣冠未整就冲出来,一边整理袖扣一边赔笑:“贵使竟如此神速,实乃我邦之幸!”
我没多说,只淡淡回了一句:“路不通,自然找能走的。”
他干笑着点头,眼神却飘忽不定——显然没想到我们会换路线,更没想到还能卡着点到。
我站在关前石阶上,风吹起衣角,身后队伍列阵完毕,人人肃立。远处,那条被堵死的主道还冒着尘土,工队热火朝天地干着,仿佛真有什么大工程。
而我的人,已经站到了终点。
这场戏,唱完了。
我伸手摸了摸袖中那本《出访手册》,指尖划过“反钓预案”四个字,轻轻笑了下。
小姑娘,你派人盯着我看热闹,我也帮你把戏台搭好了。
接下来,该看看你是怎么收场的。
关前鼓乐响起,礼官宣读迎宾辞。
我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