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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抵达他国,热情接待

鼓乐声还在耳边响着,我抬脚迈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总算没迟到。

迎宾关的石阶比想象中宽,一级能站三个人。我身后那支队伍整整齐齐跟上来,靴子落地的声音像打更的竹板,一下一下敲得人心稳。主道那边尘土还没落,远远看着还挺热闹,工队挥汗如雨,马车来回穿梭——戏是演给谁看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关口内已经摆好了红毯,两列仪仗举旗列阵,铜锣一响,对面走出来几个穿官服的人。带头那位紫袍玉带,花白胡子梳得一丝不苟,走路都带着节奏感,一看就是老外交了。

“贵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他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得能震落树上的鸟。

我也还礼,动作标准到连我自己都想给自己鼓掌:“叨扰贵国清宁,实为荣幸。”

话不多,但够用。这种场合最怕啰嗦,说多错多,尤其是对方语言里还有几个生僻古词,听着耳熟但不能确定是不是坑。好在我昨夜翻过《东瀛礼制辑要》,今早又默背了一遍“常见外交套话三十句”,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他笑了笑,眼角皱纹堆成扇子:“听闻贵使昨日遇塌方阻路,本以为至少误期半日,没想到……竟能准时抵达,实在令人钦佩。”

我嘴角微扬:“路不通,自然找能走的。”

这话出口,周围几位官员脸色微变,随即又迅速恢复正常。有人低头咳嗽,有人 exchanged 个眼神——哦不对,是交换了个眼神。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人是不是在暗示我们接待不周?还是暗讽他们办事不利?

其实我想的是:你们要是知道我是抄十年前废弃驿道穿过来的,估计更惊。

但这话不能说。现在我是正经使者,不是山野游侠,得端着点。

寒暄完,一行人转入城门内侧广场。欢迎仪式正式开始。

鼓乐换了新曲,编钟齐鸣,舞姬执羽而出,跳的是《九韶》改良版,动作舒展,节奏明快。按理说这是高规格接待,但我耳朵一竖——前奏那段调子不对劲。

这不是《九和》,也不是《六合升平》,而是《藩安乐》。

我眼皮都没眨一下。这曲子原本是三百年前用来接待归附小邦的,后来随着宗藩体系瓦解,早就退出正式外交场合了。如今突然出现,要么是礼官记混了,要么就是试探。

我看了一眼通译官,她立刻会意,低头假装整理袖袋,实则掏出小本快速查证。不到十息,她轻轻点头:确认是误用,非刻意为之。

我心里有了底。

等一曲终了,掌声刚起,我便上前一步,含笑说道:“方才一曲,古韵悠长,余音绕梁,贵国竟仍保有此等遗音,实乃文化之幸。”

几位官员脸上露出受用神色。

我顿了顿,继续道:“不过今日两国对等往来,共商新局,不如换《九和》之章,取‘天地同和,万邦协谐’之意,岂不更为应景?”

话音落下,全场静了半秒。

带头那位紫袍老头猛地一拍大腿:“哎呀!老夫糊涂!该换该换!”

他转头就吼礼官:“还愣着干什么?换乐谱!快!”

现场顿时一阵忙乱,但气氛反倒更活络了。有人笑出声,有人说“贵使得体”,还有人小声嘀咕“差点闹笑话”。

我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内心疯狂吐槽:你们这套流程审核多少遍的?连背景音乐都能播错版本?

不过表面上还得撑住风度。毕竟我现在代表的不是沈家,也不是我个人,是一整个朝廷的脸面。

乐曲很快换成《九和》,气势恢宏,群声共鸣。这一次,没人再出岔子。

仪式结束后,便是接风宴。地点设在城南鸿胪馆,庭院开阔,廊下挂灯,席位按品级分列,主宾位早已备好。

我被引至首席,坐下前扫了一眼菜单——鱼脍、烤雉、黍酒、莲羹,搭配还算讲究,没有明显冒犯性食材(比如某些国家喜欢拿敌国忌讳物当下酒菜),算是基本过关。

酒过三巡,对面那位紫袍老头举起杯,笑道:“贵使今日破困局、准时至,又于细微处指点迷津,实乃智勇双全之人。老夫姓陈,现任外务署卿,日后若有需协调之处,尽可直言。”

我举杯轻碰:“陈大人客气。此行只为交好,不为树敌。但凡能助两国互利之事,我无不尽力。”

他眼睛一亮:“好一个‘只为交好,不为树敌’!痛快!”

说着一饮而尽。

其他人也跟着干了。席间气氛彻底松下来,话题从天气谈到农事,从水利聊到商路,虽未触及实质谈判,但彼此态度已显温和。

我趁机提起路上见闻:“途经青岭坡时,见山势走势已有不同,昔日滑坡处皆以石垒固坡,沟渠分流也极有章法,想必贵国近年治水成效显着。”

陈大人一听,胡子都翘起来了:“啊!你注意到了?那是我们三年前启动的‘北岭固土工程’,耗银八万两,动用民夫三千余人,整整修了十个月!你能看出变化,说明真用心看了。”

我点头:“山河无言,却最能反映政绩。”

一句话说得满席官员眉开眼笑。有个年轻点的甚至激动地站起来补充:“不止如此!今年春汛提前十五日,但我们七条主河道零溃堤!这是三十年来头一遭!”

我配合地露出赞叹表情:“厉害。”

心里默默记下:东瀛当前最得意的政绩是基建与水利,夸这个准没错。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饭后茶叙时,我以茶代酒,起身环敬一圈:“一路所见,山河清朗,民风敦厚,今日得见诸公共襄盛举,更知贵国兴旺非虚。愿此后往来常通,信义永续。”

这话不算新颖,但胜在真诚。加上前面几次得体应对积累的好感,此刻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众人纷纷回敬,有人喊“共愿长久”,有人喊“兄弟之邦”,连空气都暖了几分。

眼看火候已到,我不再多言,重新落座,静静喝茶。

窗外天色渐暗,灯笼次第点亮,映得庭院如星落人间。远处传来更鼓声,戌时将至。

通译官悄悄递来密报记录本,我在最后一页添了一句:“首日顺利入城,仪式无失,对方态度由谨转热,初步信任建立。明日可启‘技术交流’议题。”

合上本子,我抬头看向厅外。

陈大人正和下属低声交谈,时不时朝我这边瞥一眼,神情已无半分防备。

很好。

开局算稳了。

我放下茶盏,指尖轻抚袖中那本《出访手册》,翻到首页写着的一句话:

【第一印象定基调,风仪即武器。】

外面忽然起风,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

我起身整了整衣冠,朝主人微微颔首:“今日劳烦诸位,沈某感激不尽。现下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引我去歇息之处?明日尚有要事相商。”

陈大人连忙应声:“当然当然!早备好了静院,就在馆西偏庭,清净安全,绝无打扰。”

我点点头,跟着引路官往外走。

走过回廊时,听见身后有人小声说:“这位沈使,比传闻中难对付啊。”

另一个人低笑:“可不是?看着冷冰冰的,一句话不说多余,但每句都踩在点上。”

我装作没听见,脚步未停。

走到院门口,引路官停下:“此处便是您的居所,守卫已在四周布岗,饮食也会专人送来。若有需要,摇铃即可。”

我迈进门槛,转身道:“辛苦。”

然后关门,落闩。

屋里点了灯,桌上摆着果盘和热茶,床铺整洁,连枕头都是新晒过的味道。

我脱下外袍挂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扑面,远处宫城灯火连绵如星河。

我盯着看了片刻,低声自语:“戏台搭好了,观众也入座了。”

“接下来——”

我转身拿起桌上的名册,翻开第一页,

“该我唱主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