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
宋知渔今天又换了一身风格,米白色短袖针织衫,下身是浅卡其色九分西裤,踩着一双裸色平底单鞋。整个人比昨天的干练多了几分温婉,头发也没扎,发尾微卷地散在肩头。
工位上照例摆着两杯冰美式,一个牛皮纸袋,一个保温杯。
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林辰推门进来的时候,目光在档案袋上停了一秒。
“昨晚几点走的?”
“不算晚。”宋知渔把冰美式递过去,语气自然。
林辰看了她一眼。眼下的遮瑕比平时厚了一层。
他没戳穿,拎着档案袋和牛皮纸袋进了办公室。
九点半。
三十一份项目摘要摊在办公桌上,分三摞:移动互联网、大消费品牌、文化传媒。
宋知渔敲门进来,手里端着新泡的绿茶。
“林总,有看中的吗?”
“这个。”林辰从移动互联网那摞里抽出一份,放在桌子正中间。
项目名称:悦读。赛道:移动互联网/数字阅读。pre-A轮,2500万,估值1.2亿。创始人:连续创业者,前盛大文学产品经理。
“约创始人过来聊聊,越快越好。”
宋知渔拿起摘要,扫了一眼核心数据,dAU 87万,付费率4.7%,月营收180万,还在亏损。
“您看中他什么?”
“创始人是做产品出身的。做产品和做内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底层逻辑。”
林辰靠在椅背上,“2014年移动端用户红利还在,产品体验好,获客成本就低。而且明年开始,Ip这个词会很值钱。原创内容的版权价值,现在还没被充分定价。”
他顿了顿:“投3000万,占20%。”
宋知渔瞬间心算完:“投后估值1.5亿,比他们叫价高出25%。”
“所以才要越快越好。多出来的溢价,买的是时间窗口。”
宋知渔没再问。她已经习惯了,他说的理由,永远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小截。
“第二个呢?”
林辰从大消费那摞里抽出另一份。
项目名称:喜燃。赛道:新式茶饮。天使轮,1200万,估值5000万。创始人:90后女生,前星巴克管培生。目前六十家店,都在珠三角,单店月均营收18万,净利润率22%。
宋知渔看到这个项目,明显愣了一下。
“茶饮?”
“嗯。”林辰端起绿茶喝了一口,“你看她的履历,星巴克管培生,又在奶茶店打过三年工。她知道咖啡的标准化怎么做,也知道传统奶茶的短板在哪。”
“两者结合,就是新式茶饮的雏形。传统奶茶客单价八块十块,街边档口,奶精粉冲的。她用真茶叶和鲜奶,有座位有设计,客单价十八到二十二。这不是奶茶店的升级版,这是星巴克的茶饮版。”
“投1500万,占25%。投完之后,让她今年在魔都开第一家店。”
宋知渔低头重新看了一遍摘要。复购率64%,三家店全部盈利,大众点评评分满分五星。
“明白了。”她在平板上快速记录,“两家加起来4500万,尽调时间表我排在这周。”
“行。联系上创始人告诉我,面谈我参加。”
宋知渔合上平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已经空了的牛皮纸袋。
小笼包吃完了。六只,一只没剩。
她嘴角弯了一下,带上门出去了。
十二点十分。
林辰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宋知渔工位旁边。
她正对着屏幕核对悦读的财务模型,Excel表格密密麻麻,手边那杯冰美式早就见底了,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
“学姐。”
“嗯?”她抬起头。
“中午了,走吧。”
宋知渔愣了一下:“去哪?”
“吃饭。”林辰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你昨晚熬夜帮我赶这份清单,我请你吃顿饭,不应该?”
“不用,我带了…”
“三明治?”林辰看了一眼她桌上那个还没拆包装的便利店袋子,“那个当加餐。正餐跟我去吃。”
宋知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辰已经转身往电梯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还在原地,挑了挑眉:“走啊。”
她站起来,拿起手机跟了上去。
两人在恒丰二期三楼的一家本帮菜馆坐下。
环境安静,落地窗边,窗外是南京西路的街景。宋知渔点菜的时候,林辰在看手机。
柳如烟的消息准时杀到:“中午啦!你在干嘛!吃饭了没!”
林辰打字:“在吃。跟学姐。”
那边隔了几秒,回了一条:“学姐?宋知渔学姐?”
“嗯。她昨晚熬夜帮我做项目清单,请她吃顿饭。”
又隔了几秒。
“应该的应该的!学姐那么辛苦!你们好好吃!”
语气很甜,感叹号比平时多了两个。
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笑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柳如烟此刻的表情,嘴上说着应该的,脑子里那本小算盘正在噼里啪啦地敲。
“对了,你下午过来公司吧。带上彤彤。”
“好呀好呀!几点!”
“两点左右。”
“收到!我带奶茶来!你喝什么!”
“冰美式就行。”
“好!学姐喝什么?”
林辰抬起头:“柳如烟问你想喝什么。”
宋知渔正在拆筷子,停了一下:“冰拿铁,无糖。”
林辰低头打字,对面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紧跟着又追了一条:
“你上午和我说要投资的那个奶茶公司,我要跟彤彤说!她肯定疯!”
菜上来了。清炒河虾仁、糖醋小排、一盅腌笃鲜,分量不大,摆盘精致。
宋知渔夹了一只虾仁,没抬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学弟,你真的不用特意请我吃饭。那些项目是我分内的工作。”
“分内是分内,辛苦是辛苦。”林辰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分内的事做得好,也该被看见。”
宋知渔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夹菜,耳根有一点不易察觉的粉色。
“谢谢。”声音很轻。
“吃吧,下午还有事。”
吃饭中途,林辰随口问了一句:“学姐,宾利托运的事,安排了吗?”
“安排了。周五提车,预计周一到。”宋知渔下意识切回了工作模式,语速利落,“牌照已经在走流程,公司户。保险报价也拿到了,车到就能办。”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