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安静了几秒。
宋知渔忽然开口：“学弟。”
“嗯？”
“你刚才说”“”分内的事做得好，也该被看见。”她抬眼看他，目光比平时多了一层什么。
“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还是…”
话没说完，她自己先收住了。
“算了，当我没问。”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垂下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林辰看着她，没有追问。
有些话，不用说完也知道后半句。
他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放在她碗里：“多吃点。熬夜的人，得补。”
宋知渔盯着碗里那块小排，盯了好几秒。然后她夹起来咬了一口，嘴角在筷子的遮挡下，弯出了一个藏不住的弧度。
下午两点。
电梯门打开，柳如烟挽着彤彤的胳膊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针织短袖，配白色A字裙，脚上一双小白鞋，整个人鲜亮得像是刚从夏日画报里走出来的。
手里拎着三杯饮品。
彤彤还是老配置，防晒衣、帆布包、嘴里塞着一根棒棒糖。
“林辰！我们来啦！”柳如烟一进公司就直奔办公室，把冰美式放在林辰桌上，然后转头精准定位宋知渔的工位，走过去把一杯冰拿铁递到她面前。
“学姐，你的。冰拿铁，少糖。”
宋知渔接过杯子，手指碰到杯壁上凝结的水珠，微微颔首：“谢谢。”
“不客气！你昨晚熬夜帮林辰做清单辛苦了！他这个人工作起来什么都不管，你得替我管着他点。”
这句话说得自然极了。特别是“我”这个字咬的比较重，亲昵里带着分寸，大方的同时不动声色地画了一条线。
宋知渔端着冰拿铁，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眼底的底色是欣赏。
这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说话的艺术远在她见过的绝大多数人之上。
“他不需要人管。”宋知渔说。
“那倒是。”柳如烟扬起下巴，语气里全是骄傲，“他比谁都厉害。”
彤彤已经自来熟地凑到了张益的工位旁边，指着屏幕上跳动的K线图：“这些线到底是什么意思？红色是涨还是跌？绿色呢？”
“红色涨绿色跌，这边是成交量。”
“那你每天盯着这个看，会不会近视？”
张益被问得一愣一愣的。
“过来。”柳如烟把彤彤从张益工位旁边拽回来，两个人进了林辰办公室。
柳如烟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自己那杯奶茶吸了一口。
“对了，你说你投了一家奶茶公司？是在哪里的？有资料可以给我看看吗？”
林辰把喜燃的项目摘要递给她。
柳如烟翻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三家店、月营收18万、复购率64%！！这个创始人好厉害啊！才比我大几岁吧？”
彤彤也凑过来，脑袋挤在柳如烟旁边：“我看看我看看，奶茶品牌？林辰你投了一家奶茶公司？！”
“新式茶饮。”林辰纠正。
“那不就是奶茶嘛！”彤彤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完了完了，以后柳如烟喝奶茶是不是不用付钱了？”
“我本来就不付钱。”柳如烟理直气壮地晃了晃手机，“我刷他的卡。”
“你没救了。”彤彤摇头。
柳如烟没理她，继续翻那份摘要，越看眼睛越亮：“创始人下周来魔都面谈？林辰，我也想参加！”
林辰挑眉：“你参加什么？”
“我～”柳如烟眼珠子转了半圈，理由张口就来。
“我可以做产品测评官啊！你看她三家店都在广深，魔都的市场口味跟广深不一样。我喝了十几年奶茶，哪家好喝哪家不好喝我全知道。”
“我帮你们试新品，我可以给你参考意见，多合理！”
彤彤在旁边凉飕飕地拆台：“就是想名正言顺喝免费奶茶。”
“你闭嘴！”柳如烟踢了她一脚，转头继续看林辰，眨眼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这是她求人时的专属表情，“不行吗？”
林辰看着她，没忍住笑：“行。面谈时间定了我告诉你。”
“耶！”柳如烟握拳，胜利的表情还没收起来，忽然又想到什么。
“那面谈的时候我穿什么？不能给你丢人。上次逛街买的那条新裙子可以吗？还有新买的那双凉鞋。”
“你穿什么都行。”
“敷衍。”柳如烟哼了一声，但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彤彤在旁边吸了一大口奶茶，用看破一切的眼神看着她们俩：“我现在终于理解你之前跟我说的话了。”
“什么话？”林辰问。
“她说她的人生第一大热爱是林辰，第二大是跟林辰在一起的每一刻。”彤彤扳着手指头数，“现在要加上第三大了：免费喝他投的奶茶。”
“你能不能少说两句！”柳如烟红着脸，把靠垫扔了过去。
彤彤熟练地接住靠垫，抱在怀里，继续吸奶茶，表情写满了“我就静静看你嘴硬”。
四点左右，柳如烟和彤彤准备撤了。
走之前，柳如烟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刚好在走廊上跟从茶水间出来的宋知渔迎面碰上。
两人对视了一眼。
“学姐。”柳如烟先开口，语气甜甜的，“今天的冰拿铁好喝吗？”
“好喝。谢谢柳小姐。”
“叫我烟烟就行。”柳如烟笑了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学姐，林辰说我下周可以跟你们一起参加那个奶茶品牌的面谈。”
宋知渔点了点头：“林总跟我提了。”
“我什么都不懂，就是去凑个热闹。”柳如烟语气轻巧，眼神却很亮，“学姐你到时候多带带我，别让我给林辰丢人。”
这话说得进退有度，既承认自己不懂，又表明自己在意林辰的面子，同时还把姿态放低了请学姐帮忙。
宋知渔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微微弯了下嘴角：“不会的。林总选的人，不会给他丢人。”
这句话可以理解成两个意思。
柳如烟听出来了，笑得更甜了：“学姐，改天来家里吃饭。你带的小笼包林辰很喜欢，我也学了几道菜，你帮我试试毒。”
“好。”
傍晚六点。
林辰收到柳如烟的微信：“我到家啦！今天彤彤说你的公司比电视剧还夸张，她说她以后能不能常来玩，我说不行，那是我男朋友的公司，你一个外人天天来干嘛。”
后面跟了一排小兔子捂着嘴笑的表情。
林辰笑着回：“她想来就让她来。”
“不行不行不行！她来了就不走了！上次在国金逛街她说走不动了，结果在你公司待了整整三个小时！她是爱上那个交易大厅的大屏幕了！”
林辰正准备回，又收到一条宋知渔的消息。
“学弟，两位创始人都已确认。悦读的创始人明天下午两点到公司面谈。喜燃的创始人下周二下午三点到浦东，她说到时候想带两款新品来请你们试喝。”
林辰回：“好的。”
然后他切回柳如烟的对话框，打字：“下周二下午三点，喜燃面谈。想喝新品的话，准时到。”
柳如烟几乎秒回：“我一定到！！！！！”
五个感叹号。一个比一个大。
最后跟了一个小兔子疯狂点头的表情包，以及一条紧跟着的文字：“新品试喝这种事情，我最有发言权了！魔都奶茶地图你以为白喝的！”
周三晚上的天空格外开阔，恒丰大厦的灯光在夜色里亮成了一排暖白色的方格。
林辰靠坐在办公椅上，看着窗外黄浦江对岸的灯火。
桌上的两份项目摘要已经摞在了一起，旁边是宋知渔今天整理的尽调时间表，每个时间节点后面都标注了注意事项和备用方案。
手机上，柳如烟又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她今天在办公室偷偷拍的奶茶杯，角度很刁，刚好能把背后模糊的办公桌背景和林辰半只手臂框进去。
配文只有一行字：“今天也有认真喝奶茶（帮他测评未来的投资标的）。”
下面多了一个点赞的头像。
头像是穿着雾蓝色衬衫的宋知渔，正侧着脸看镜头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