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今天操场那件事闹得挺大，贴吧上铺天盖地都是她的照片。
虽然嘴上跟彤彤她们说“不过是个虚名”，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在意。
毕竟她现在的脸在魔大基本上等于公开了，走在路上随时可能被人认出来。
她把遮阳板翻下来照了照后视镜，从包里摸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又把马尾拆了，长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这才推开车门往堕落街走去。
八点多的堕落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路两边的烧烤摊冒着白烟，奶茶店门口排着小队，刚下晚课的学生三三两两拎着宵夜往回走。
柳如烟低头穿过人群，拐进那家老弄堂本帮菜馆。收银台的老板娘认得她，这姑娘来打包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一个人，每次都点糖醋排骨。
她刚站到队尾，前面排了七八个人。老弄堂的糖醋排骨每天限量，来晚了就没了，所以这个点窗口前永远排着长队。
排在她前面的是两个女生，一个穿着军训迷彩裤，一个披着长发，正凑在一起刷手机。
穿迷彩裤的那个突然拍了一下同伴的胳膊：“你快看贴吧！又有人发那个林辰的照片了！”
柳如烟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哪个林辰？”
“就是操场打高磊那个啊！开宾利的那个！经管学院的学姐都快疯了，一个个在帖子里发自拍留联系方式，有人还留了微信号！”
“你看这个‘我叫李雨欣，经管大二，学弟有空可以一起喝奶茶’，还配了张自拍！”
“这些学姐也太不矜持了吧。”
“你要不要去留一个？”
“我才不跟风呢！不过说真的，他真的好有型，比那些选秀明星帅多了。”
柳如烟站在后面，口罩底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好家伙，她逛了一下午的街，贴吧上不但有人扒出了林辰的名字，连学姐们都开始公开竞价了。
她掏出手机，还没来得及打开贴吧，屏幕上先跳出了彤彤的来电。
她划开接听，还没说话，彤彤的声音就像开了扩音器一样从听筒里炸出来。
“烟烟！大事不好了！你赶紧看学校贴吧！好多女的在找林辰！都疯了！”
“我刚听说，正在看。”
挂了电话，柳如烟点开魔大贴吧。首页最上面那个帖子标题映入眼帘：「操场那个白衬衫大佬到底是谁啊？」后面跟着一个“爆”字标签，浏览量已经破了十万。
她点开帖子往下翻。一开始还很正常，有人问他的背景，有人说他是金融系新生，有人说他开宾利报到日就轰动了整条街。
翻到中间，有人甩了一张偷拍的林辰照片，他站在宾利旁边，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阳光下发着光。这张照片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回复。
“求他的微信！”
“求他的课表！”
“求他的所有信息！”
再往下翻，柳如烟的手指顿住了。
一个Id叫“徐燕爱跳舞”的用户发了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女生五官精致，长发披肩，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练功服，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配文是：“我叫徐燕，艺术学院大二，舞蹈系。会一字马。学弟如果看到了可以加我微信，学姐请你吃饭。我认真的。”
后面真的附上了一串微信号。
这条回复下面的跟帖瞬间炸了锅。有人说“学姐你太勇了”，有人说“艺院的先下一城”。
徐燕自己还在下面回了一句：“谢谢大家帮我顶上去，让学弟看到。”
柳如烟眯起眼睛。原来今天晚上她不是唯一一个因为贴吧热搜而改变计划的人。
她来打包糖醋排骨，学姐们在贴吧上打包自己的自拍和联系方式，目标都是同一个男人。
她继续往下翻。一个接一个的自拍，一个接一个的微信号。
有说会做饭的，有说会跳舞的，有说可以帮他补英语的，还有直接说“学弟你缺女朋友吗我可以现在分手”的。
她退出帖子刷新了一下，就这么一会儿工夫，回复又多了几十条。
不知不觉队伍排到了她。她收起手机，走到窗口前，摘下口罩对老板说：“两份糖醋排骨，打包。”
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来晚了，平时生意太好，只剩最后大份的了，排骨也没平时多。要不你换别的？”
“那就一份吧。再来一份蟹粉豆腐，一份米饭。”
“好嘞！”
拎着打包袋从菜馆出来，初秋的夜风带着烧烤摊的炭火味扑在脸上。
她站在堕落街口，看着对面马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男人今天在操场上踹了一脚，踹出了个热搜。
打了一通电话，打出了全校学姐的集体上头。而她这个正牌女朋友，正拎着糖醋排骨站准备回家。
帕拉梅拉拐进翠湖澜庭地下车库的时候，柳如烟一眼就看见了那辆银白色宾利，她的粉嘟嘟旁边那个专属车位，林辰已经到了。
她停好车，拎着打包袋乘电梯上楼。指纹锁滴答一声开了，林辰已经到家了。
柳如烟推开门，玄关的灯亮着，客厅的落地灯也亮着。
林辰换了家居服从书房走出来，头发有点乱，应该刚洗过澡。他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餐桌上。
“去堕落街还买这么多？”他低头翻了翻袋子，除了打包好的饭菜，还有她下午逛街给两人买的家居小物件。
“顺便嘛。”柳如烟换了拖鞋，把长发拢到耳后，走到餐桌旁开始拆打包袋。
“你知不知道今晚魔大贴吧上除了我那个校花帖子之外，还有一个帖子也爆了？”
“什么帖子？”
“有人把你的名字、专业、开什么车全扒出来了。还有你们班同学爆料，说你自我介绍只说了十个字。”
她把糖醋排骨的盖子掀开，酱汁的酸甜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餐厅，“底下几百条回复全是要你联系方式的。
最离谱的是一个艺术学院的学姐叫徐燕，发了张自拍说她学舞蹈的，会一字马。联系方式都留了。”
林辰从厨房拿了两双筷子出来，听到“一字马”的时候挑了挑眉：“是吗。”
“你那是什么反应。”柳如烟接过筷子，学着那个学姐的语气，故意用甜腻腻又带着一丝不屑的调子。
“学弟如果看到了可以加我微信，学姐请你吃饭，后面三个字还特意打了空格。”
“我不吃。”
“我说的不是你。”她把饭端到他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然后捧着脸看他。
“我说的是，这些学姐学妹也太不把你女朋友放在眼里了。我还在学校呢，她们就在贴吧上公开排队了。”
“我在排队打包的时候，就听见很多女生在大厅你的消息。还好我带了口罩，他们没认出我。”
林辰把排骨夹起来咬了一口，抬头看她。她的嘴角还挂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不像是真的生气，更像是在跟他分享一个她觉得特别离谱又特别好笑的事。
“所以你今天戴口罩是去侦查敌情了？”
“我那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结果排队十分钟，前面两个女生一直在聊你。后面还有三个，我从头到尾没敢摘口罩。”
林辰忍不住笑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柳如烟把贴吧上的盛况绘声绘色地给他复述了一遍，从“徐燕一字马自拍”到“舞蹈社团学姐要教他跳舞”。
从“有人要帮他补英语”到“有人说可以为了他现分手”。说到最后她自己先笑场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半是无奈半是感叹。
“反正从今天开始，我在学校和公司之外又多了一个身份，贴吧头号公敌。你那些学姐们在评论区排队的时候，我在堕落街排队买排骨。我们的待遇差距是不是太大了点。”
“所以排骨好吃吗。”
“好吃。”
“那就行。在堕落街排队买回来的排骨，比贴在评论区的好吃。她们的微信号我一条也没看。”
柳如烟咬着排骨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满意地把最大那块排骨拨到他碗边。
窗外陆家嘴的夜景一如既往地璀璨，黄浦江上的游轮在夜色里缓缓驶过，灯火在水面拖出一道一道金红色的光痕。糖醋排骨的酸甜味还在空气里弥漫。柳如烟低头继续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