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魔大东门外一条断头路。
黄棋把宝马三系靠边停稳，熄了火。
车灯一灭，整条路只剩下远处路灯的余光透过香樟树叶洒下来的碎光。
他掏出手机翻到两个名字。
阿昆，铁子。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阿昆那边背景音是网吧的键盘声，噼里啪啦混着cS的枪响。
“棋哥？这么晚找我？怎么了，有事吗？”
“有个活，接不接。”
键盘声停了。“ 等一下，我先走开一点再说。”
“棋哥，可以了。我旁边没人。”
黄棋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声音很平：“有个傻逼叫周彪，大三的，住十二号宿舍楼302。抢了我女朋友，还拍了视频给我看。我要你帮我整他。”
“怎么整？”
“从明天开始，每天早上他出门的时候，往他身上泼一桶屎。”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从后面泼也好，从头上浇也好，打闷棍再泼也好。我只要一个结果，让他每天早上都屎淋淋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阿昆认识黄棋十几年，从小学就在一条巷子里长大。
黄棋这人嘴碎、爱吹牛、嘻嘻哈哈，在KtV能抢麦抢到被人轰下来，在台球室输了球能赖账赖到天亮。
但他从来不求人，初中那次在校门口被四个人堵了，阿昆说要去叫人，黄棋说不用。
后来被人打的猪头一样，回家被他爸又打了一顿，他也没叫过人。这是头一次。
“就这？”阿昆问。
“就这。”
“那简单。照片发我，明天开始。”
黄棋挂了电话，给阿昆转了一万块，附了一句：不够再加。
然后他把周彪的照片、宿舍楼号、每天早上出门的时间段全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靠在椅背上闭了十几秒眼睛。
后视镜里，自己左边颧骨上的创可贴翘了一个角，嘴角那块淤青在路灯余光下泛着暗紫色。
他伸手把创可贴按平，发动车子往宿舍方向开去。
九月五日，周五，早上六点半。
一辆灰扑扑的五菱宏光停在宿舍楼旁边的围墙外面，12号宿舍楼在学校的最边边。
车可以远远看见十二号宿舍楼，在斜对面的小路上。
阿昆坐在驾驶座，铁子坐在副驾，两人中间放着一个装涂料的大桶，里面装满了“料”，用塑料袋封了口，味道还是从缝隙里丝丝缕缕往外渗。
铁子把车窗摇下来扇了扇鼻子：“这味儿真冲。”
“忍着。”阿昆点了根烟，打火机扔在仪表盘上，“棋哥说了，每天一桶。今天头一天，得干漂亮。”
“还用你说。”铁子把后座的塑料盆拿过来放在脚边。
“等下我从左边上你从右边上，泼完就跑，车门别锁。”
阿昆弹了弹烟灰，盯着后视镜里十二号宿舍楼的大门口。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七点三十五分，周彪从楼里走出来。
深蓝衬衫，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没睡醒的懒散。
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抬手随便挥了挥。
“就这逼？”铁子问。
“就他。”
五菱宏光的车门哗地一声拉开。阿昆和铁子一人拎着一边桶耳，从两个方向包抄过去。
周彪正低头看手机，余光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满满一桶兜头盖脸泼过去，从头皮浇到脚踝，每一寸都挂满了黄褐色的屎。
周彪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站在原地，保温杯脱手掉在地上，盖子摔开，枸杞茶洒了一地和污渍混在一起。
他张开嘴，脸上的屎顺着嘴角往嘴里淌。
周围所有人同时往后退，女生尖叫，男生喊“卧槽”，有人掏手机拍照，有人捂着嘴笑又不敢笑得太大声。
整个宿舍楼下像被按了快退键，所有人自发往外散，让出一个巨大的空圆圈。
阿昆和铁子已经回到了车上。
铁子把空桶往车后一甩，阿昆挂挡踩油门，五菱宏光喷出一股黑烟拐了个弯消失了。
从头到尾不超过十五秒。周彪站在台阶上浑身往下淌屎，弯腰开始干呕。
他周围那个空圆圈还在扩大，没有一个人上前帮他。
早上七点半，翠湖澜庭。
柳如烟从衣帽间出来的时候，林辰已经在餐桌前喝咖啡了。
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针织开衫，下面搭着白色九分裤，脚上一双干干净净的帆布鞋，高马尾扎得利利落落，整个人清爽得像刚剥开的荔枝。
她在林辰对面坐下，拿起一片吐司抹果酱，一边抹一边问：“你上午几节课？”
“两节，货币银行学。”
“我也是两节。那差不多十一点半能下课。”她把吐司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中午在食堂碰头，彤彤说找我们一起吃饭。下午跟蔡院长约了拿钥匙，创业中心A区五楼，五百多平。”
“行。”
“你叫上宝马哥一起来看场地，他家装修队要进场，总得先来现场估一下。”
林辰掏出手机给黄棋发了条消息。黄棋秒回。
“收到！辰哥！”后面跟了一串感叹号，还有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柳如烟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笑了。
“宝马哥还是那个宝马哥。”
“嗯。”
“走吧。”柳如烟站起来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拎起玄关鞋柜上的包，踮脚在林辰脸上亲了一下。
嘴唇软软地贴了一秒才松开，然后挽着他的手臂推门出去。
“今天开我的粉嘟嘟。下午要带彤彤她们去看场地，开车方便。”
“行。”林辰说。
“油费报销。”柳如烟理直气壮地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帕拉梅拉低沉地嗡了一声，冰莓色的车身缓缓滑出地下车库。
中午十一点四十，学校食堂。
打菜的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混着糖醋排骨和红烧肉的香味。
林辰和柳如烟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六人长桌坐下。晴晴和小娟已经先到了，肖怡端着一杯白开水和一份清炒时蔬在林辰对面坐下。
“彤彤呢？”
“她刚下课，说去追一个大八卦，让我们先吃。”小娟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