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半，林辰看了看手机。
“差不多了，今天先聊到这儿，投资意向书这周让宋总发给你，细节你跟法务慢慢磨，大框架就按刚才说的来。”
梁文峰站起来，认真地伸出手，这一次握得很用力。
“林辰，你刚才说你投资的是共识。”
“对我来说，明白我的投资人，你是第一个。”
林辰笑了笑，松开手：“你那个魔方玩多久了？”
“七年，大二开始玩的。”
“手速很快。”
“你不玩？”
“我玩别的。”
梁文峰没追问，他看林辰的眼神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对投资人的尊重，是技术高手对另一个技术高手的本能认可。
他送三人到电梯口。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忽然叫住林辰。
“对了，你刚才说的那个架构方向，存内计算加可重构脉动协处理器的混合方案”。
“我有个师弟，浙大信电系的博士，论文做的就是存内计算的编译器优化，如果能把他挖过来，你那个编译器写到吐血的问题就不用自己硬扛了。”
林辰点头：“好，回头把他联系方式发我。”
电梯门缓缓关上。
梁文峰站在原地，人字拖踩着冰凉的地砖，看着电梯门上方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进办公室，拿起白板笔，把刚才推的那部分公式圈了出来。
旁边新写了一行字：整理成文档，本周内发过去。
幻影驶出文三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杭州的晚高峰比魔都温柔一些，但古墩路进城方向还是堵成了深红色。
幻影在车流中缓慢移动，高雪偶尔看一眼导航，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宋知渔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膝盖上。
“你今天说了很多。”
林辰靠在座椅上，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平时你说话能省则省。”宋知渔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看他。
“今天主动谈存内计算、脉动阵列、芯片未来，大模型。”
“你在向他证明你懂。不是想显摆，是因为你知道他六年拒了四家投资机构，理由全一样，所以你一上来就告诉他，我跟那些人不一回事。”
林辰侧头看她，没说话。
“投资意向书我回去就拟。”宋知渔翻开记事本，边写边念。
“本周内发意向书，十五个点，董事席位，三千万。”
“星云科技的算力交换框架和魔大GpU集群的权限协调，尽量早点出来。”
她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难得地弯了一下嘴角。
“今天的会谈效率很高。比预期的好。”
林辰看着她写字的样子。暮色从车窗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低垂着眼睫，表情专注到了极点。
“学姐。”
“嗯？”
“晚上想吃什么？”
宋知渔的手指停了一下，转过头看着林辰。
“不回去和烟烟一起吃吗？”
林辰拿出手机，给柳如烟发了条微信：刚从梁文峰办公室出来，现在回魔都，估计八点到家。
不到三十秒，手机震动。
柳如烟：(??????)?? 老公！战况如何！
林辰：梁文峰当场同意了意向。
柳如烟：?(o?o)? 我就说我老公最厉害！学姐呢？学姐是不是又全程没吃饭？
林辰：在车上呢，晚上想吃什么，给你带。
柳如烟：不用带！我和程雨欣在食堂吃过了！你快带学姐去吃饭！学姐跟了你一天肯定饿坏了！不许让她吃泡面！去吃点好的！
林辰把手机递给宋知渔看。
宋知渔看了一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烟烟比我妈还操心。”
“要回魔都再吃吗？”
“不用。”宋知渔摇头，“随便找家干净的面馆吃碗面就行。”
幻影在杭州城西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家面馆。
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红底黄字的菜单，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杭州，在开放式厨房里颠锅，火光映得脸膛通红。
三碗片儿川端上来，汤底清澈见底，雪菜和笋片的鲜味全融在汤里，面条筋道爽滑，肉片嫩得筷子一夹就断。
高雪呼噜噜吃了一碗又要了一碗。宋知渔把自己碗里的肉片全夹给了林辰。
吃完面，三人重新上车。
这回不用赶路，幻影在魔昆高速上开得平稳又安逸。
车窗外是长三角平原上的夜色，远处的工业园亮着零星灯光，偶尔有货车打着远光灯从对面车道呼啸而过。
“学姐。”林辰开口。
“嗯？”
“今天做会谈纪要的时候你左手无名指沾了墨水。”
宋知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墨水已经干透了，变成一小块淡蓝色的印子。
“回去用酒精擦一下，不然明天还在。”
“好。”宋知渔把手放在膝盖上，轻声说，“知道了。”
窗外的高速路灯一道道掠过车内，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幻影后排很宽，宽到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个中央扶手箱，但也很窄，窄到林辰一伸手就能碰到她的手指。
他把手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
宋知渔的手指僵了一下，是心跳骤然加速之后身体本能的反应。
她的手背很凉，骨节纤细，皮肤薄得能感觉到下面的血管。
过了几秒，她翻过手，指尖轻轻扣进林辰的指缝。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高雪安静地开着车，后视镜的角度调得恰到好处，刚好看不到后排。
晚上八点四十分，幻影停在愚园路老洋房门口。
桂花香从车窗缝隙涌进来，浓得化不开，老洋房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罗燕还没睡。
高雪下车帮宋知渔拿登机箱，把箱子拎到台阶上，然后退回来安静地等在车旁。
宋知渔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她站起来，风衣下摆被风撩起一角。转身面对林辰，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走。
“今天很高兴。”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眼睛没有躲。
“我也是。”林辰靠在车门上看她。
“投资意向书回去就拟，梁文峰那边的算力交换框架，你和烟烟要跟蔡院长和方校长沟通，魔大GpU集群的调度权限需要走正式通道。”
“好。”
“星云科技的设备下周到货，赵明今天报到，研发团队最迟十月中旬要组建完成，挑战赛的奖金池和评审费从星辰的预算走。”
“你定。”
宋知渔点了下头，拎起门口的登机箱，推开铁艺院门走进院子。
走出几步，她停住了。
转过身，隔着半开的院门看着林辰。桂花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月光和路灯的光混在一起，她站在光和影的分界线上。
“林辰。”
“嗯？”
“你今天跟梁文峰谈人工智能的时候。”她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
“很帅。”
两个字，说完转身推门进屋，玄关的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林辰站在院门外，晚风把衬衫领口吹得微微翻起。
他低头笑了笑，转身上车。
黑色幻影无声地滑入夜色，往翠湖澜庭的方向驶去。
手机震了一下。
柳如烟：老公！到哪了？我炖了银耳羹等你回来！还有今天当钦差大臣的工作汇报，整整三页纸！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林辰回了一条：还有十分钟到家，批一个“已阅”。
柳如烟秒回：(????-)? 不行！必须逐条批注！不然今晚别想睡觉！
林辰锁屏，靠在座椅上。
车窗外的魔都夜景飞速后退，万家灯火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海洋。
他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