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是我的专业,学语言不用会生疏,跨境投资谈判的机会很难得,想试试。”
“试试。”柳如烟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放下水杯。
“我们这次去美国,行程七到十天,涉及SEc官方会谈、华尔街投行商务谈判、跨境投资条款的逐条翻译。”
“金融合规,和投资并购领域的术语密度很高,以前做过类似的项目吗。”
“做过几场商务谈判的交传,校友企业做医疗器械的,跟美国供应商谈代理合同,三天的会,专业术语可以提前准备,会议议题和背景资料如果方便的话,提前发我一份就行。”
“医疗器械代理,FdA认证和供应链条款的翻译,难度不比金融低,不过SEc会谈有它的特殊性,对方语速快的时候会故意加快,说一半留一半,让你跟不上,你在这种节奏下做过交传吗?”
“做过,翻译的难点不是词汇量,是预判,谈判之前我会把双方的核心诉求和底线理清楚,知道谁在攻谁在守,这样对方语气一变,我就能提前判断他的意图,不需要等他说完才组织语言。”
柳如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
“你对林辰了解多少。”
允棠儿放下了手里的水杯。
“柳总,你是指哪个方面。”
“随便聊聊。”柳如烟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你之前见过他几次。”
允棠儿看着柳如烟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三次,第一次在行政楼一楼,他带两个女生进大厅。第二次是文艺汇演,罗老师引荐正式认识。第三次是香樟道上碰巧遇见,搭他的顺风车去恒丰二期做法语翻译。”
“第一次在行政楼是什么时候。”
“开学前,八月底,他带两个女生进大厅,一个是宋总,还有一个当时我不认识,现在知道了,是柳总你。”
柳如烟的笔停了。
八月底。
那是她和林辰第一次去行政楼的时候。
“你记性很好。”
“不是记性好,是那天他带两个女生进大厅,一个是星辰资本的副总裁,一个是…”允棠儿停顿了一下,“是你,很难不记住,漂亮的整个学校里独一份。”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片刻。
柳如烟放下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允同学。我不跟你绕弯子,林辰这个人,有时候对周围的事情不太上心,有人对他好,他可能连人家的名字都记不住,有人对他有别的想法,他可能压根看不出来。”
“但我在旁边,我看得出来。”
她看着允棠儿的眼睛。
“你刚才说你跟他说过三次,你知道吗?他今天连你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还是我提醒他,他才想起来需要跟你签合同。”
允棠儿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
“柳总,我跟林总正式认识是在文艺汇演那天。罗老师引荐的,前后聊了几句。”
“之后就是香樟道上碰巧遇见,搭他的顺风车去恒丰二期做法语翻译,在车上聊了cAttI和华尔街翻译的事。”
“你是故意在香樟道上等他的吗?”
允棠儿安静了一瞬。
“不是。”
“好,那我说得直接一点,我允许有人喜欢他,但我不会允许有人在背后搞小动作。”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翘起,但眼神没有离开允棠儿的眼睛。
“我知道他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但他是那种别人对他好,他不好意思拒绝的人,我不想让他为难。”
允棠儿看着柳如烟,两个人都没有移开目光,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允棠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轻轻放下。
“柳总。你刚才说允许有人喜欢他,你不需要允许,喜欢是一种感觉,不是一种行动。”
“我不需要谁的允许来喜欢谁,但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打算介入任何一段已经存在的关系。”
她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每个字的边界都比刚才更清晰,“我对他有欣赏,这种欣赏在不在工作范畴之内,算一半,他在香樟道上跟我聊cAttI的时候,只问了我做翻译的事,他连我大三什么专业都记不太清,他对我的印象从头到尾只是一个翻译。”
“我知道。”
“你当然知道,你刚才拿他忘了合同的事试探我,我就知道你对他的判断和我对他的判断是一样的,所以你今天想跟我说的不是翻译的事,你担心的是,我有没有拿这份欣赏做别的文章。”
柳如烟没有回答。
“到目前为止,没有,以后会不会有,那是以后的事。”
“但有一个事实不会变,我不是那种靠小动作上位的人,他也从来不是那种会被小动作拿下的人。”
她说完这句话,重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允棠儿,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把面前那份空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推过去。
“合同模板在这里。翻译费按天结算,每天一万。机票头等舱、酒店五星级单人间,费用全部由公司承担,保密协议条款在第二页第四条。”
她站起来,伸出手。
“欢迎加入这次美国之行。”
允棠儿站起来,握住她的手,两个女生的手握在一起,力道不轻不重,不长不短。
“谢谢柳总。”
与此同时,林辰的车停在麦德龙原址门口。
这里已经被搬空了,超市的招牌被拆走了,只留下墙面上一块褪色的长方形印记。
老陈蹲在入口处的台阶上,看见林辰的车到了,远远就站起来挥手。
“林辰!这边!”
林辰走过去,老陈一把推开玻璃门,里面空荡荡的,货架全被供应商拖走了,收银台也被拆了,地上还残留着几截断掉的电线。
但层高够,目测至少有五六米,前后通透,从入口一眼能看到最里面的卸货区。
“你看这个层高!”老陈站在大厅中间,仰头指着天花板。
“做明档厨房绰绰有余!而且前后通风,油烟管道好做,那边原来是生鲜区,排水系统都是现成的,改厨房能省一大笔钱。”
他领着林辰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比划。
“进门这边做大堂,早茶午市摆三四十张台子没问题,靠窗那一排做包间,五个包间,每个能坐十到十二个人,明档厨房放在正中间,虾饺烧卖现包现蒸,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烧腊挂炉区放左边,玻璃明档,叉烧烧鹅挂一排。”
他走到最里面,转身看着整个大厅。
“面积我步测过了,差不多一千三百平。”
“不大不小,但格局方正,没柱子挡视野,层高也够做明档,林辰,这个位置比你给的那几个备选都好。”
林辰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间。
“就这里。”他说。
“尽快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