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站在空荡荡的大厅中间，还在比划，他指着卸货区说那里可以改冷库，又指着入口说那里做海鲜池。
林辰打断了他。
“老陈。”
“嗯？”
“你明天回老家，把林家小厨安顿好，该交代的交代，该安排的安排，收拾完了就回魔都。”
老陈的手还悬在半空，停在比划包间的位置，他慢慢把手放下，看着林辰。
“然后呢？”
“注册一家餐饮公司，星辰投资来入资，租金你去谈，合同有需要找星辰法务部协助。”
“好。”老陈点了下头。
“装修不是小数目，这个面积，加上明档厨房和楼上的包间，不算设备，光硬装就得这个数。”他伸出几根手指比了个数字。
“我会让精算师来测量，星辰前期先注入两千万。后续不够再追加。”
老陈把那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两遍，两千万。
他这辈子经手过的最大一笔钱，是上个月林家小厨的营业额，六万块。他把手揣进口袋里，手指碰到那个装了三万块的信封。
“我们店名叫什么，想好了吗？”
“粤江楼。”
“行，我明天就回去，林家小厨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安排好了就回来。”
翠湖澜庭。
林辰推开门，柳如烟窝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牛奶，ipad搁在膝盖上。
挑战赛的后台界面亮着，五十支队伍的机票统计表，排得密密麻麻。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
“回来了？老陈那边怎么样。”
“定了，麦德龙那个铺位，一千三百平，让他明天回老家把林家小厨安顿好，然后回魔都注册餐饮公司，星辰先注资两千万。”
“两千万，名字起好了吗？”
“粤江楼。”
“粤江楼。”柳如烟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粤是菜系，江是黄浦江，好名字。”
她把ipad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过来坐。我有事跟你说。”
林辰换了拖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柳如烟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我今天下午见了允棠儿。”
“嗯。”
“合同签了，翻译费按天算，机票酒店公司全包，保密协议也签了。”
“周五周六周日，这三天她会来星辰，出发前熟悉一下业务，跟高雪对接行程细节，还有SEc会谈的资料提前过一遍。”
“另外我让她签了一份补充条款，美国之行期间，所有的沟通必须留档，要第一时间传回国内做分析。”
林辰看了她一眼。
“补充条款。”
“对，翻译岗位的特殊性嘛。涉及商业机密的会谈，信息传递的层级要明确，她直接同意了。”
周三，恒丰二期三十八楼，星辰资本会议室。
会议桌上摆着八份文件，每份都用铜版纸打印，中英文对照，标着“星云科技章程修正案”，“一致行动协议”，“华宏投资合同”。
项律师和齐可中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正在逐页核对最后一遍条款。
柳如烟穿了一套藏青色西装裙，头发盘成利落的发髻，坐在林辰左边，宋知渔坐右边，面前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待签的付款通知书。
华宏的人准点到，周总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三个法务部的人，每人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握手的时候力道比上次饭局时轻了一点，但笑容里多了几分郑重。
“林总，合同条款我们法务部逐条过了。说实话，一开始我们法务总监看到同股不同权的条款，脸色不太好看。”
周总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后来我跟他说，星云的技术团队和挑战赛的阵容，值这个价，他才点了头。”
“华宏不亏。一亿换百分之五，三年后回头看，这是你们今年最划算的一笔投资。”林辰说。
周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项律师把章程修正案翻开，推到周总面前。
齐可中打开笔记本电脑，逐条念核心条款。
b类股一股十票表决权，由星辰资本持有，不得对外转让。
董事会五名董事，星辰有权任命全部名额，包括董事长。
修改章程、增资减资、合并分立、出售重大资产，必须经星辰书面同意，华宏作为A类股东，享有分红权和知情权，不享有特别表决权。
周总的法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全程戴着老花镜逐页翻合同，翻到回购条款那页，他停下来，指着其中一行字。
“流片是否成功，由双方共同指定的第三方专业机构认定，这一条我们内部讨论了很久，按我们的模板，回购触发条件是由投资方单方面认定的，但罗律师坚持要加第三方机构，最后我们同意了。”
罗浩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表情很平静。
“不是坚持，是公平，流片成功与否涉及数亿资金，不能由任何一方单方面定义。这是商业常识。”
法务总监看了罗浩一眼，没再说什么。他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周总把签好的合同推到林辰面前，林辰签完最后一页，把笔放下，柳如烟把一致行动协议翻开，在乙方那一栏签了自己的名字，两份协议同步生效。
项律师把章程修正案，最后一份副本收进文件袋里。
“林总，章程修正案和两份一致行动协议，今天下午我安排人去工商备案，公证处在楼下等着，柳总和宋总签完之后直接公证，快的话两个工作日能走完流程。”
“辛苦。”
周总站起来，扣好西装扣子，伸出手。林辰握住他的手，力道适中。
“林总。华宏在集成电路领域深耕了二十年，见过无数芯片公司起起落落。”
“有的死在流片上，有的死在量产上，有的死在没客户上，但星云是我们投过的最年轻的一家，也是最有野心的一家。”
“华宏不会后悔。”
“我希望如此。”周总收回手。
华宏的人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柳如烟靠在椅背上，把刚才签的那份一致行动协议的复印件拿起来翻了两页，放下。
她看着自己签字的那一栏，嘴角翘了起来，“我大一的第一个学期还没过完呢。”
宋知渔合上笔记本电脑。
“大一就签了一致行动协议，大二是不是该准备Ipo了。”
三个人走出会议室，恒丰二期一楼的金融大厅里，巨幅LEd屏幕正在滚动播放全球股指和原油价格。
今天屏幕上切了一部经典电影的片段，正在放《小鬼当家》。
画面里，凯文站在纽约广场酒店的套房里，对着镜子往脸上拍须后水，他尖叫的那一声还没有来得及从音响里放出来，画面切到了大堂。
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正站在大堂中间给凯文指路，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时下巴微微上扬，表情里带着那种典型的、不经意的傲慢。
林辰的脚步停了。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