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组长往旁边挪了两步,冲林辰递了个眼色。
两人走到厂房墙根下,背对着领钱的人群。
陈组长压低声音。
“林总,实不相瞒,我们也不想看着金智制药就这么垮了。”
“往年它还是区里重点扶持的骨干药企,真破产了,几百号人安置不了,也没法跟上面交代。”
他顿了顿,看着林辰的脸色。
见林辰没什么表情,才接着往下说。
“你看这么着行不行,你拿大头,控股经营。区城投公司留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不插手你任何经营决策。”
“往后咱们就算自己人了,你在这里不管有什么需求,用地、审批、政策扶持,我们全程绿灯,全力配合。”
林辰听完,没立刻接话。
他抬头扫了眼掉漆的厂牌。
过了两秒,才开口。
“陈区组长,星云科技是做什么的,你应该清楚。”
“硬科技,重资产,拼的是研发和产能。”
“这家药厂,我要是想盘活,不是光补窟窿就行,设备要更新,研发要续投,生产线要扩,前前后后至少得喂三年。”
他转过头,看着陈区组长。
“总投资,起码百亿起。”
“我只拿百分之七十五,太少了。”
陈区组长脸上的笑,一下就僵住了。
百亿。
他本来以为,能拉来五亿十亿投资就烧高香了。
百亿?
他脑子嗡了一下,有点发懵。
“要不是我是本地人,从小在这片长大,念着点乡情,我根本没必要在这儿投。”
“去魔都,去苏省,甚至去中西部,政策比这儿好,配套比这儿全,工业用地比这儿便宜一半都不止。”
林辰摆了摆手。
“这样吧,收购的事后续再谈,先把眼前的事处理完。”
陈区组长站在原地,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两个字。
百亿。
他今年四十六,调整最晚明年就动,能不能再进一步,就看这两年的成绩。
金智制药这颗雷,已经悬了快一年了。
真炸了,群体事件一闹,他别想进步,能平稳落地就不错。
可要是林辰这百亿投资真能落地。
那不光是排了雷。
那是硬生生给砸下来一个支柱产业。
几百上千的就业,连年的税收,实打实的硬成绩。
哪里是锦上添花。
简直是后花园里发现石油——美到家了。
想到这儿,陈区组长浑身都热了。
脸上那点僵硬早没了,剩下的全是压不住的干劲。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都透着爽利。
“没问题!林总说得对,先解决眼前的事!”
“收购的事,咱们年后慢慢聊,条件都好谈!”
旁边的雷局长听见“眼前的事”四个字,后槽牙咬得紧紧的。
他刚才就一直在摸手机,时不时瞟一眼屏幕。
人是撒出去了,可还没信儿。
他偷眼瞅了瞅林辰的侧脸。
这位主儿,年纪轻轻,出手就是六百万,张口就是百亿投资。
连区组长都捧着。
这案子要是办不利索,他这个局长,怕是不好交代。
厂门口那边,队伍已经排起来了。
蓝帐篷支着,银行的人坐在桌子后面,一沓沓现金码得整整齐齐,红得晃眼。
财务抱着花名册,喊一个名字,上前一个人。
签字,按手印,拿钱。
第一个领到钱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棉袄袖口都磨破了。
两只手拿着两沓钱,紧紧贴在胸口,蹲在地上,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头埋在膝盖里,半天没抬起来。
旁边有人拍他的背,自己眼圈也红了。
陈区组长看着那边的景象,叹了口气。
没说话。
空气里有点安静。
就在这时。
雷局长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起来。
他跟触电似的,一下子掏出来。
看了眼来电显示,立刻走到一边接起。
“喂。”
“……说。”
“确定?”
“好,看好人,往回带。”
几句话说完,他挂了电话,大步走回来。
“组长,林总。”
“人找到了,正在往局里带。”
陈区组长点了点头。
林辰忽然开口。
“查查他们,跟盛华地产有没有关系。”
雷局长一愣。
“盛华地产?”
“他们老板姓赵。”雷局长说。
“偷税逃税,金额特别巨大,死活不补税,财产早就转移了,判了无期。”
“他儿子赵磊,当年酒驾因为未成年,只判了半年,前阵子刚出来。”
他看着林辰,有点疑惑。
“怎么,林总认识?”
林辰说:“认识,有仇。”
就两个字。
雷局长心里咯噔一下。
没再多问。
他掏出自己的私人手机,低头飞快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发完,他按灭屏幕,抬头看向林辰,重重点了下头。
意思很明白。
安排了。
林辰对陈区组长和雷局长说:“年后我安排团队来考察,具体的事再聊。”
他转身,柳如烟和白幼微跟上。
青龙上前一步拉开车门,林辰弯腰坐进去。
车队缓缓启动,八台黑车连成一串,驶出厂区,拐过路口,尾灯很快就看不见了。
雷局长站在原地,望着车队消失的方向,出了半天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头看向陈区组长,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这位林总,是真有魄力。”
“收购的事儿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掏六百万现金给工人发工资。”
“一般人谁干得出这事,他要是真敢往这药厂砸百亿,我信。这气场,就不是一般生意人。”
陈区组长点头。
“刚刚林总那句话,你听清了?”
“盛华地产。”雷局长点头。
“他平白无故提赵家,肯定不是随口说的。”陈区组长眯起眼睛,“说明他的人,早就查到点什么了。”
“查。”陈区组长说。
“重点查赵磊名下的资金往来。”
雷局长说:“已经安排了,今天大年初一,局里部分线路检修,但下午就能出结果。”
另一边。
审讯室。
两个大汉被带了进来,手上戴着手铐,一左一右按在椅子上。
左边那个光头,低着头,眼神乱瞟。
右边那个刀疤脸,四处打量,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大年初一就抓人?有没有王法了?”
“我们不就是赌了点钱吗,至于吗?”
没人理他。
门“吱呀”一声开了。
走进来一个男人,穿黑夹克,没穿帽子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进来先抬头,扫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
忽然开口,声音特别大,好像不是说给现场的人听一样。
“怎么回事?大年初一线路还出问题?”
“去,把检修的叫过来,先把这个摄像头修一下。”
旁边两个穿制服的对视一眼,朝着外面喊了一句,进来了一个工装男人。
那男人搬了张凳子,踩上去,伸手一拧一拔。
“咔哒”一声。
摄像头直接被拆了下来,线耷拉在一边
他跳下来,把摄像头往桌上一扔,几人直接出了门,冲门口方向摆了摆手。
又进来两个人,反手带上了门。
往墙角一靠,抱着胳膊,盯着椅子上俩人。
审讯室里的气氛,瞬间就不对了。
十分钟后。
队长手里多了一份口供纸。
纸页上字迹潦草,末尾按了两个鲜红的指印。
两人是从苦寒之地过来的,之前在这儿打零工,后来沾上赌博,钱全输光了。
一周前,有人开始联系他们。
一开始没说做什么,只问:“除了杀人,绑架、勒索、放火,敢不敢?”
两人走投无路,说敢。
对方给了五千,说事成之后,再给十万。
今天早上突然收到安排,说去这个地址,把一个女的带走。
没给地址。
对方说,等你们带走了,我再联系。
后来失败了,对方就没再联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