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老板反水之后,证据链的最后冲刺,又跑了三天。
律师团队顺着汇腾的工商底档往深里挖,挖出了那颗真正的钉子:汇腾贸易的法人,那个查无此人的老头——户籍关系一层层穿透下去,是鹏腾供应链总监蔡某的连襟。
赵雀的档口网络同步收口:从麻仔手里上过货的档口,摸排出四十几家,其中七家在佟老板的牵线下,补交了进货单。
从炸机那晚算起,钉死这条线——整整,五天。
第七十八天,周一,上午九点。
律师带着整理好的报案材料,走进了市场监管和公安经侦的大门。材料厚厚三册,目录页上,证据链四环,列得清清楚楚:
垫资方——汇腾贸易(法人系蔡某连襟),对公转账凭证、工商底档、报关代理记录；
组织方——麻某,资金往来、指挥铺货的聊天记录；
生产窝点——某电子加工厂,进货单溯源、物料采购痕迹；
销售渠道——档口铺货网络,进货单、收款记录、证人证言(佟某,愿出庭)。
垫资方、组织方、生产窝点、销售渠道——四环,扣死了。律师在回来的车上向林野复命,受理很顺利,经侦那边看到流水规模和炸机投诉,很重视。接下来是侦查阶段,我们能做的,是把舆论的火,烧得堂堂正正——记住,所有公开动作,都要踩在已报案这个事实后面。程序走在前面,我们才站得稳。
明白。林野点头,周三晚上,开播。
*
直播的筹备,只用了两天,因为所有的弹药,周烁早就备好了。
但怎么打,内部过了三轮推演。
第一轮,周烁的方案,血脉偾张:全程高能,逐帧打脸,标题就叫《手撕假货,刀刀见骨》。
被林野毙了:我们要的不是爽,是信。爽完三天就忘,信能留十年。
第二轮,稳妥派的方案:发声明,放检测报告,法务函警告,克制体面。
也被毙了:太冷。用户被炸的是床头,你给他看一纸公文?
第三轮,林野把方向定了死:不带货,不要打赏,不喊冤——就干一件事:把真的假的,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烧给他们看。让用户自己的眼睛,做法官。
台本定稿那晚,周烁对着镜子练了十几遍开场白,练到嗓子冒烟。何工长听说了,从长安发来一段语音,大嗓门震得手机发颤:
周工!别紧张!你就想着,你背后站着产线一百多个日夜班的兄弟姐妹,咱的货,经得起拆!
蒋大豪也凑热闹,在工作群里发起了直播应援团接龙,产线工人排着队报名周三晚上集体观看。
林野看着群里的接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场直播要保卫的,从来不只是销量——
是这一百多号人,刚刚才敢相信的那点东西。
*
第八十天,周三,晚上七点五十。
烛龙官方直播间,候播画面挂出。布景简单到寒酸:一张工作台,两台充电器并排摆着——一真,一假,外观像一对双胞胎。台侧,热成像仪、电子负载、万用表、显微镜,一字排开,像手术器械。
后台,周烁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深呼吸第八次。
林哥,他忽然回头,万一……万一没人看呢?
那就拆给一个人看。林野把一瓶水塞给他,一个用户被炸了,我们就值得为这一个人拆。人数,不是这场直播的KpI。
那KpI是什么?
是明天早上,随便一个老百姓站在档口前,能分得清——林野看着他,哪只充电器,会烧他家孩子的床头。
周烁盯着林野看了两秒,把水一口灌了半瓶,抹了把嘴,转身大步走向工作台。
七点五十九分,导播倒数。
五,四,三——
周烁在镜头前坐定,工牌端正,背脊挺直。开播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这个修了五年板子、三个月前还在医院走廊数地砖的年轻人,开了嗓:
各位,我是烛龙的硬件负责人,周烁。
最近,有人买到烛龙充电器,充鼓了手机,炸了插座。今天这场直播,不带货,不要打赏,不喊冤——就干一件事: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两台一模一样的机器:
把真的、假的,当着大家的面——拆开,烧给你们看。
在线人数:三万。
数字还在跳。而这一晚过后,两个字将以什么样的姿势留在几千万人的记忆里,此刻,没有任何人知道。
后台的阴影里,林野抱着手臂,看着监视器里那个挺直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听得见的话:
开拆吧,兄弟。
城墙外面的第一仗——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