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环节,烧机。
两台充电器,同时接上电子负载,同时满载。热成像仪的画面,一分为二投在大屏上:左边真品,右边假货,两条温度曲线,从同一个室温起步。
现在,两台机器都在输出 65 瓦。周烁的声音不疾不徐,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看着它们——烧。
前三分钟,两条曲线难分伯仲。弹幕开始有人刷看不出区别啊不会翻车吧。
第五分钟,分水岭出现了。
左边,真品的曲线爬到五十四度,稳稳趴下,像到站的火车;右边,假货的曲线越过六十度,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五十四度,是我们设计的热平衡点,它会在这儿待到天荒地老。周烁指着左边,然后指向右边,而它——还在爬。各位,猜猜它能爬到哪?
六十五度。七十度。
弹幕的节奏变了,刷起了倒计时。在线人数,从三万,悄无声息地爬过了十万。
七十八度。八十五度——
第十一分钟,的一声闷响,右边那台假货的顶盖鼓起一个包,一缕黑烟,从接缝里钻出来,袅袅上升。
直播间的镜头,稳稳怼了上去,怼到那缕黑烟占满整个画面。
周烁没说话,就让镜头停在那儿,停了整整十秒。
弹幕,疯了。
我床头就插着一个一模一样的!!
妈妈问我为什么跪着看直播——因为我刚下单了 49 的
十一分钟……我每天充电八小时……
在线人数:二十二万。
*
第二个环节,解剖。
周烁戴上手套,把两台机器——一台余温尚存,一台烧出焦味——当着镜头,全部拆开。两块主板,并排怼到微距镜头下。
我们的:四层板,这颗黑色的,是合封氮化镓,我们自己设计的;过温保护、过流保护、输出过压保护,三重,都在;保险丝,在这。他的镊子逐一点过,然后移向右边,它的:两层板,五年前的旧方案;保护电路,你看这三个位置——全是空的,焊盘都在,料,省了;保险丝?
镊子在一个空荡荡的焊位上,敲了敲。
不存在的。
各位,保险丝是什么?是电路出事的时候,替你家电闸、替你家床垫、替你家孩子,去死的那个零件。周烁抬起头,看着镜头,它连这个,都省了。这玩意儿插在你家床头——就是定时炸弹。
在线人数:四十七万。
*
第三个环节,亮证。
律师走进镜头,深色西装,语速平稳,举起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
受烛龙科技委托,本所已于本周一,就涉案假冒产品向公安机关报案,这是受理回执,文号如下,公众可查。
接着是检测机构的报告编号,逐字念出:欢迎任何机构、任何个人,到官网验证。
最后,林野进了一次镜头。
他没坐,就站在工作台边,对着镜头,说了三句话:
第一,烛龙每一只真品,序列号官网可查,十秒钟,教会爸妈分真假。已经买到假货的朋友——凭检测结果,假一台,换一台真的,运费我们出。
第二,卖假货的人,警方已经立案,很快就会去他该去的地方,案子在办,证据在卷。顺便说一句——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平静地看着镜头,给他垫钱的人,躲在一家大公司的供应链部门里。证据,也已经交给警方了。
弹幕瞬间炸出一片???还有大的???。
第三。林野的语气始终没有起伏,烛龙卖七十九,不是因为它便宜,是因为它本来,就该卖这个价。有人不信一家小公司能把东西做好——没关系。
我们一只一只地,证明。
*
晚上十点四十,下播。
在线人数,定格在:八十一万。
当晚,#烛龙打假#冲上热搜。第二天一早,#假一换真#、#保险丝都省了#两个子话题跟着上榜;拆王连夜发了篇长文《我见证了今晚》,转发破十万;连一向高冷的几家科技媒体,都下场写了评论,标题出奇地一致——
《对待假货,行业需要更多烛龙式回应:不诉苦,亮证据》。
而直播间后台的数据,藏着一个更让赵雀拍大腿的细节:下播前最后十分钟,涌进来的新观众里,有近三成,顺手点进了烛龙的店铺。
教科书!这就是教科书!雀姐在电话里嗓门震天,别人危机公关是灭火,你们倒好,把火烧成了灯!
*
同一个深夜,深圳湾,某小区。
老蔡盘腿坐在自家书房,手机屏幕的光映得他胖脸发白。他把那段直播回放,来来回回看了三遍——尤其是林野说垫钱的人躲在一家大公司的供应链部门里那一句。
证据,已经交给警方了。
他抓起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关机。换号码拨。还是关机。
麻仔你个废物——老蔡攥着手机,在书房里来回转了两圈,后槽牙咬得咯咯响。关机。这个节骨眼上关机,要么是跑了,要么是吓破胆躲起来了,要么……
要么,是已经被人,请去喝茶了。
无论哪一种,那条从他书房延伸出去的、自以为擦得干干净净的线,此刻正躺在警方的卷宗里,一寸一寸地,朝他烧过来。
老蔡瘫坐进椅子,后背的冷汗,洇透了睡衣。
他忽然想起白天直播里,那个年轻人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
给他垫钱的人,躲在一家大公司的供应链部门里。证据,也已经交给警方了。
——他当时还心存侥幸,觉得供应链部门四个字,指代不清,查无实据。
现在他明白了:人家不是指代不清。
人家是,瓮已备好,在等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