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刘海中忙得脚不沾地。
他先是招呼了自己几个年轻的徒弟把那个废弃仓库收拾了出来。说是仓库,其实就是一间堆满废旧零件和杂物的屋子,墙上结着蜘蛛网,地上也是积着厚厚的灰。
这是困难吗?不,这是对自己的考验。正如小爷在院里曾经说过的,欲成大事者,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后面还有啥词儿来着?刘海中貌似怎么也想不起来了。总之一句话,这就是自己进步之路上的考验。
只见刘海中撸起袖子,不怕脏不怕累的带头干了起来。搬东西、扫地、擦窗户、刷墙,几个人忙活了一天,总算把这间屋子收拾得有些像模像样了。
第二天,他便带着人去仓库领了桌椅板凳、黑板粉笔,又找后勤处领了两个热水瓶。后勤的老大李怀德给批的单子,仓库那边二话没说就给发了,一点不打折扣,那态度还好的没话说。
刘海中带着几个徒弟把桌椅搬进去,摆放整齐,黑板挂上,工具柜靠墙摆好,热水瓶灌满开水,十个搪瓷缸子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他站在教室中间,叉着腰,环顾四周,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教室,虽然简陋了点,可该有的都有了。桌椅板凳、黑板粉笔、热水茶叶,一样不缺。学员们来了,有地方坐,有地方写,渴了还有热水喝。这条件,比他当初学徒的时候强了不知多少倍。
第三天,他开始选学员。锻工车间的新职工有二十多个,他挨个儿问了一遍,有愿意来的,也有不愿意来的。愿意来的,他就把名字记下来;不愿意来的,他也不勉强,毕竟这事儿得自愿。
最后凑了十二个人。
刘海中把名单拿给孙主任看,孙主任扫了一眼,点点头:“行,就这十二个。老刘,培训班的事就交给你了。好好搞,搞出成绩来,厂里是不会忘记你的功劳的!”
刘海中得了这话,心里那叫一个美,自己这进步之路终于是走上正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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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周三,培训班开班的日子。
刘海中天没亮就起来了。他把那件压箱底的珍藏版白衬衫穿上,胸前别着那支标志性的钢笔,对着镜子照了又照。陈桂花被他吵醒,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折腾”,又睡过去了。
刘海中也不恼,对着镜子把衣领整了又整,又把头发梳了梳,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他提前半个钟头到了教室。桌椅摆得整整齐齐,黑板擦得亮堂堂的,十个搪瓷缸子一字排开,茶叶已经放好了,还有几个空水瓶,就等学员们来了去开水处打水了。自己到底是这个培训班的负责人,可不能亲自干这活儿。
刘海中把窗户打开通风,又把黑板上的粉笔灰擦了擦,然后站在门口,等着学员们来。
没一会儿,七点半不到,手拉手技术培训班首批的十二个学员便陆续到了。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也有十七八岁刚成年的,一个个穿着工装,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紧张。
刘海中把他们领进教室,安排坐下,然后走到黑板前,站定,环视了一圈。
“我叫刘海中,是你们这个培训班的负责人。”他顿了顿,声音洪亮,“你们有人认识我,也有人不认识我。但从今天开始,你们都必须记住我。今后你们每天下班后,来这里学一个钟头的技术。课程一共三个月,学完了考试,考试合格的安排参加厂里正式的工级考核,考核升级的便可以涨工资了。”
台下十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你说多少大道理他们不知道,可你要说涨工资,这一个个的可就不困了。
刘海中深吸一口气,按照小爷教的,开始讲第一课,
“咱们锻工,干的是啥?是把不规则的铁块变成我们想要的模样。可怎么变?靠的是力气,更是靠技术……”
他讲得并不算多好听,有时候还磕磕巴巴的,可他讲的东西实在。每一个动作、每一个技巧,都是他干了半辈子总结出来的经验。讲到关键处,他还亲自示范,拿着大锤,在铁砧上叮叮当当地敲起来。
学员们听得入神,有人开始记笔记,有人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示范,还有人跃跃欲试地想去试试。
刘海中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慨。
他想起自己当年学徒的时候,师傅是怎么教的?师傅往那儿一坐,叼着烟袋,说一句“看着”,然后叮叮当当敲一通,扔下一句“自己练”,就再也不管了。他那时候没少走弯路,没少挨骂,没少吃哑巴亏。
如今他带徒弟,可不能那样。小爷说了,培训班要搞出成绩,就得有系统、有方法、有记录。要让学员们每一步都走得明明白白,不能稀里糊涂地混日子。
他正讲着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刘海中抬头一看,愣住了。
李怀德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易中海。
“主任?一大爷?你们怎么来了?”刘海中连忙迎上去。
李怀德摆摆手,笑着说:“我来看看,第一堂课,搞得怎么样?”
易中海也在旁边说:“小爷让我来看看,说你这边要是缺什么,跟我说,我们一起帮你想办法。”
刘海中听了这话,眼眶一热。小爷、李主任,还有老易,一个个的,都惦记着他这事儿呢。唉,小爷说得对,不管我跟老易在院里如何想着比个高下,可在厂里,咱们就都是一个整体,要互相帮衬着才可以更好的共同进步。果然,天不生我小爷,仕途万古如长夜。刘海中都不明白自己脑子里为何突然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不缺不缺!”他连忙说,“李主任批了物资,该有的都有了!”
李怀德随即便在教室后面找了个位置坐下,易中海也跟着坐下。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听着,谁也没说话。
刘海中站在黑板前,看着台下十二个学员,看着教室后面坐着的李怀德和易中海,心里忽然踏实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课。
“咱们今天先讲最基础的东西——安全操作。记住了,安全第一。锤子抡不好,砸了手,那是自个儿痛苦;要是砸了别人,那就是出大事了……”
窗外,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讲台上,落在黑板上,落在刘海中那张胖脸上。
他讲得满头大汗,可嘴角一直弯着。
因为小爷说过——
“二胖,你要是能把这培训班做出模样来,你就是全厂的功臣。”
功臣不功臣的,刘海中倒没多想。他只知道,小爷说了,这事儿得好好干,他就可以真正的进步了。
那就好好干,嗯,刘海中,你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