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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华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基本满意。易中海这人的手艺确实挺厉害,图纸上那些抽象的线条被他变成实打实的零件之后,看着就让人舒服,一目了然。

“得找块地试试。这附近有没有能借用的空地?不用太大,有一小块就行,种点玉米或者麦子试试效果。”

李怀德站在旁边听了这话,想了想说:“厂区后墙外面那片空地倒是荒着,以前是旧兵营的菜地,种过东西,如今没人管了,长了一地野草。不过地倒是平整,应该能用得上。”

“那就用那块地。”刘华腾说,“老易,你把样机调试到最佳状态,咱们就用地来试验。要是成功的话,咱们新厂的第二个产品就能拿得出手了。”

易中海点了点头,又弯腰去摆弄他的齿轮组了,嘴里还念叨着“再调一下间隙”。

刘华腾和李怀德从车间出来,沿着操场边沿慢慢走。五月的阳光照在刚平整过的空地上,照在新刷的车间墙面上,照在那根新竖起来的旗杆顶上随风飘扬的红旗上,一切都带着一种刚刚开始的、还泛着新鲜劲儿的气息。

“华腾,”李怀德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了,“你说这播种机要是真成功了,能像水压机那么受欢迎不?”

“应该可以。”刘华腾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远处那道红砖围墙上,语气不紧不慢的,“水压机解决的是水的问题,播种机解决的是提高生产效率的问题,一个是救命,一个是发展,都是当前农村最急需的。而且马上就是夏播了,这时候推出来时间正好。不过目前咱们生产能力有限,主要还集中于生产水压机,所以这个播种机的量不能一下子铺得太大,先做几十台在周边几个村子试用,让老乡们看看效果,等得到更多的实际数据了,再批量生产,到时候供销社那边自然会找上门来的。”

李怀德听得直点头:“那你觉得这玩意儿要是批量生产了,销路能打开不?”

“只要效果好,销路不是问题。”刘华腾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他一眼,“农村从去年开始逐步都公社化了,集体劳动的情况下,最缺的就是省力气,提高生产效率的工具,而且以公社为单位,购买力更强,下属每个大队都需要几台,你说这市场能小吗?”

李怀德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好,你先忙好你家那俩小家伙,厂里的事有我们操心着。”说完,两人在操场分开了,李怀德往办公楼走,刘华腾则往厂门口走。

他刚走到厂门口,还没来得及推自行车,就看见传达室的老张朝他招手:“刘科长!您电话!”

额,谁tm把时间掐的这么准,正好自己走到传达室电话就来了?他只好把自行车又靠回墙根,走到传达室里头拿起听筒,电话那头传来许大茂的声音,看得出来他是在办公室,估计是看到自己出来了。

许大茂电话里说道:“小太爷!街道办刚来通知了,说是近期有防汛检查,问咱们厂能不能配合配合出点劳力。”

刘华腾握着听筒顿了两秒,心里头快速过了几遍。防汛检查,这东西每年开春都要来一回,往年都是街道办组织各院各厂出人去清理排水沟什么的,不算什么大事。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你跟光齐说,让他先去了解清楚这防汛检查具体要咱们怎么配合,要不要出人,出多少人,出几天。你回头把情况转告给我,我这边看看怎么安排。”

电话那头许大茂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小太爷,您那边华子和菲菲怎么样啦?”

“好着呢,睡得跟小猪似的。”刘华腾随口回了一句,“行了,别惦记了,忙你的去。”

挂了电话,他在传达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几件事排了个序。防汛检查那边让许大茂配合街道办的刘光齐去处理,播种机样机有易中海在调试,新厂日常生产有贾东旭盯着,刘海中那边带徒弟也带得挺顺的,后院那边呢,刘彩云和孩子有丈母娘和院里人照应着。这么一盘算,好像确实没什么需要他亲自冲锋陷阵的事儿。看来自己又可以偷懒了。

他跨上自行车,蹬了几脚,从厂门口出来,沿街往南锣鼓巷方向骑去。骑着骑着,他想起一件事来,上次回鲁省老家之前,自己答应过刘金宝老爷子等孩子出生了,要给他带个信。

他琢磨着,等晚上回家得写封信寄回去,告诉老爷子他多了俩大侄子——虽然以那老爷子的性子,收到信的时候指定又要骂一句“那混账玩意儿又占老子便宜”,但骂归骂,心里头估计还是高兴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笑了,脚下蹬得更快了一些。

回到院里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他推着自行车进了前院,先是迎面碰上了棒梗。这小子正蹲在垂花门底下的台阶上啃一块糖饼,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一看见刘华腾站起来就跑过来,仰着脑袋喊了一声:“祖爷爷!您回来啦!小太爷和小姑太奶奶啥时候回来啊?”

“后天就回来。”刘华腾弯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到时候你可得帮着看着点儿,别让人欺负他俩。”

“放心吧祖爷爷!”棒梗一拍胸脯,“谁要是敢欺负小太爷和小姑太奶奶,我第一个上去揍他!”

刘华腾被他那副认真的模样逗得不行,笑着进屋里去了。他把自行车靠好,洗了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钢笔,开始写信。信不长,就几行字,问候了老爷子的身体,告诉他自家添了两个孩子,男孩儿叫刘福荣,小名华子,女孩儿叫刘茜茜,小名菲菲,母子平安,一切都好。末尾还加了一句:“您可得保重好身体,等孩子大一点儿,我带着他俩回去看您,到时候您可得给您这侄子侄女准备好压岁钱。”

写完之后,他读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问题,折好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搁在窗台上,打算待会儿出门的时候顺手投到邮筒里去。做完这些,他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歇了一会儿,脑子里又飘过播种机、新厂、防汛检查、信、孩子这些事,一件一件的,像夏天傍晚河面上那些轻轻浮动的水藻,挨挨挤挤的,却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角上,暖洋洋的。远处隐约传来于莉不知道跟谁说话的声响,混着几声麻雀的鸣叫,细细碎碎的,又懒洋洋的。

刘华腾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把信揣进兜里,又出门去邮筒寄了信,然后顺路去供销社买了几斤红糖和几包鸡蛋糕,打算下午去医院的时候带上。

太阳已经往西偏了,把胡同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刘华腾拎着东西往回走的时候,想起刘彩云看见那几包鸡蛋糕时估计又要念叨他乱花钱,可他心里头却舒坦得很。

日子就是这么过的,琐琐碎碎的,一件接一件,说不上多惊天动地,可每件都在该在的地方,稳稳当当的。

他加快脚步,往院门方向走去。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