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彩云出院的这天是个大晴天。
五月的阳光已经从暖洋洋变成了热烘烘,南锣鼓巷两边的槐树荫浓得几乎能把整条巷子罩住,偶尔有一两片光斑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青砖地上,像碎金子似的。风一吹,那些光影就晃晃悠悠地动起来,看着叫人心里也跟着轻快。
刘华腾一大早就去医院办手续了。李慧芳留在病房里收拾东西,把两个小家伙的包被重新裹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哪个边角没掖严实,让孩子着了凉。毕竟,这俩孩子对于李慧芳而言跟别人家外孙外孙女不一样。自家女婿可是说了,以后孩子就喊她奶奶,而不是外婆。
刘华腾这是又把前世那一套给带来了,前世他就是,让孩子两边都叫爷爷奶奶,不许叫外公外婆,把前世的岳父岳母都给钓成翘嘴了。结果就是孩子从小到大的开支,上学后的接送,一样样的全都没要他管过。套路老没关系,好用就行。所以刘华腾这一世又把这一套给用上了。
华子大概是饿了,吭哧吭哧地哼唧了两声,被李慧芳轻轻拍了两下后背,又安静下来。菲菲倒是从头到尾都没醒,睡得小脸泛红,一只手从包被里伸出来,五根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像是在梦里正抓着什么东西不肯撒手。
“彩云,你坐稳当点儿,待会儿出院的时候我扶着你。”李慧芳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塞进帆布包里,又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闺女。
刘彩云靠在床头,脸上已经比前几日多了些血色,虽然看着还是有些虚,但精神头明显好多了。她低头看了看婴儿车里并排躺着的两个小家伙,嘴角弯了弯:“妈,你说这俩孩子,以后长大了会不会也跟华腾一个德性?”
“跟华腾一个德性有什么不好的?”李慧芳头也不抬,“会说话、会办事、不吃亏,还能带着院里这些人一起往前走。这样的性子,比你爸当年都要强。”
刘彩云愣了一下,想了想她那个已经牺牲了好几年的爹,又想了想刘华腾,最后没忍住感慨了一句:“也是。我爹那性子,怕是明明自己占理的事儿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而华腾他呢,明明不占理的事儿,他都能说的理所应当。”
正说着话,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刘华腾手里捏着出院手续的单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几步走到婴儿车旁边,弯下腰先看了看华子,又看了看菲菲,然后直起身来冲刘彩云一扬下巴:“手续办好了,大夫说可以走了。三轮车在楼下等着呢,还是许大茂给蹬来的。”
“许大茂今儿不上班?”刘彩云问。
“他特意请了半天假,说他作为院里的进步青年,必须要给院里做出贡献。所以今儿就请假帮着来接你们娘仨回去。”刘华腾说着已经伸手去提那个帆布包,“行了,走吧,一会儿到院里了也能赶上热闹。”
“热闹?”刘彩云一边在刘华腾搀扶下慢慢起身,一边有些疑惑,“今儿不是工作日么,院里的人不都在上班?”
“谁说非得所有人都来?”刘华腾帮她拢了拢外套,语气里带着他惯常的那股子随性,“傻柱早上说等食堂忙完了他就回去一趟,东旭那边车间里走不开,让秦淮茹带了话回来。二胖和老易也是,他俩说中午午休的时候溜回来看看,看一眼就得赶回去。人不在多,心意到了就行。”
刘彩云听了,也没再追问,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你呀,就是会安排。”
几个人收拾停当下了楼。许大茂正蹲在三轮车旁边晒太阳,一看见他们出来,蹭地一下站起来,几步迎上去,目光先是落在刘彩云身上,确认她脸色还行,然后立刻转向婴儿车,探头往里瞅了一眼,那两撇小胡子微微抖了一下,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哟!这就是华子和菲菲?长得真精神!比前儿我在医院见着的时候好像又大了一圈。”
“才几天工夫,能大多少。”刘华腾把帆布包放在车斗里,伸手接过李慧芳怀里的华子,小心翼翼地抱进怀里,“你少说两句,可别把孩子吵醒了,这可是我亲儿子亲闺女。”刘华腾这话说的,好像别人家孩子都是后娘带过来的似的。
“得嘞,我不说话。”许大茂立刻闭上嘴,只拿眼睛又往婴儿车里瞅了几眼,一副想说话又憋着的样子。
一行人上了三轮车,李慧芳和刘彩云抱着两个孩子坐在车斗里,刘华腾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许大茂蹬着三轮车稳稳当当的,一路上偶尔遇到个坑洼都提前减速,生怕颠着后头那娘仨。
到了95号院门口,还没等车停稳,刘华腾就听见院子里头传来棒梗的声音:“祖爷爷回来了!我看见祖爷爷的自行车了!”
紧接着是贾张氏那中气十足的嗓门:“你慢点儿跑!别摔着!”
刘华腾下了车,刚把华子接过来抱在怀里,院门就从里头推开了。棒梗的小脑袋第一个探出来,紧接着是贾张氏那张带着笑的脸,秦淮茹抱着个笸箩站在后面,于莉也从厨房那边探出半个身子来冲他们招手。
“怎么就你们几个?”刘彩云被李慧芳扶着下了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院里,“傻柱他们呢?”
傻柱那小子可是巴巴的想看孩子。这货自打知道他媳妇儿于莉怀孕后就时不时的跟刘华腾和贾东旭请教,为的就是积累经验。他也不想想,刘华腾和贾东旭这俩货有个屁的经验。刘华腾家有丈母娘,贾东旭家有老娘,他俩都是大老爷做派,都不需要做啥。而傻柱呢?他有啥?他还是个啥?
“估摸着傻柱食堂那边还在炒菜,等他炒完了应该就会赶回来了。”秦淮茹笑着迎上来帮她扶住胳膊,“一大爷和二大爷早上也说了,说中午午休的时候一定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