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对这个速度倒也没什么意见。他前世工作的那所大学里头,写个报告审批个课题,流程走半年都是常有的事,个把月时间,他等得起。
反正手头也不缺活儿,厂里的生产要盯,交流会要准备,院里一摊子事也得操心,没有茶膏这件事,他照样忙得脚不沾地。
八月中旬的一天傍晚,刘华腾下了班刚进院门,就看见傻柱正站在他家门口,脸色煞白。那模样,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似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小太爷!于莉她……她肚子疼得厉害!比前两天厉害多了!”
刘华腾脚步一紧:“不是预产期九月中旬吗?这还差一个月呢,怎么会——”
“我也不知道啊!”傻柱的声音都在发颤,整个人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下午还好好的,我给她煮了碗面条,她吃完了说想躺会儿,结果一躺下去就说肚子发紧,一阵一阵的疼。小太爷,您说这……”
刘华腾心里咯噔了一下,难不成早产了?他前世在短视频上看过,这年头条件有限,早产的孩子往往不好带,尤其是还差一个来月的,万一在医院条件跟不上可就麻烦了。他心里头那个念头转得飞快,但嘴上没让傻柱听出半分犹豫:“别慌,你先回去看着于莉,我这就去借三轮车。”
他跨上自行车就往街口蹬,街道运输站的值班老头正在门口打盹,被他喊醒之后二话没说就把钥匙递了过来。刘华腾推着三轮车一路狂奔回95号院,到的时候傻柱已经扶着于莉从屋里出来了,秦淮茹在旁边搀着另一只胳膊,贾张氏也跟了出来,手里拎着一包早就准备好的住院用品。
于莉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发白,嘴唇也没有血色,额头上全是虚汗,整个人靠在傻柱身上,步子有些发软。但她的神情倒比傻柱镇定一些,看见刘华腾推着三轮车过来,还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小太爷,麻烦您了。”
“别说话,省着力气。”刘华腾跳下车,帮着傻柱把人扶上车斗,秦淮茹把那个包袱塞在于莉身边,又叮嘱了一句“你千万别慌”,傻柱已经跳上了车座,两条腿蹬得飞了起来。
刘华腾骑着自行车跟在旁边,八月的晚风迎面扑过来,带着一股子闷热和尘土味,吹在脸上黏糊糊的,但他顾不上了,两只眼睛一直盯着三轮车斗里于莉的状况。
到了市妇幼保健院,护士们很快就接手了。于莉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傻柱站在门口,整个人僵在那儿,手还保持着刚才扶人的姿势,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刘华腾走过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坐下等着。你媳妇儿身体底子好,最近这半年营养又不缺,不会有事的。”
傻柱像是被这一拍才重新活了过来,他转过头看着刘华腾,眼眶有些发红,嘴唇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小太爷,才八个月……”
刘华腾拉着他在一排长椅上坐下来,语气比平时稳了不少:“八个月怎么了?又不是七个月。早产一个月,在医院待着好好养,有大夫护士看着,出不了大事。你在这儿慌也没用,不如坐稳了等。”
傻柱坐在长椅上,两只手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指节都发白了。但他总算没再站起来来回走,只是目光一直死死地盯着产房那道门,像是要把门板看穿似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偶尔有护士推着小车经过,轮子在水泥地面上发出轻微的辘辘声,然后又是长久的安静。刘华腾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耳朵却一直竖着听产房那边的动静。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的门终于开了。护士快步走出来,看见走廊里的傻柱就喊了一声:“于莉的家属在不在?”
傻柱猛地站起来:“在!在!”
“生了!是个小子!五斤二两!”护士的声音干脆利落,“虽然早产,不过孩子心肺功能都还好,目前已经放在保温箱里观察了。大人也没事,就是有些虚弱,正在休息。”
傻柱站在原地,整个人愣住了。他那张脸上,惊慌、担心、紧张、惊喜,几种情绪挨个儿过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上来是哭还是笑的表情上。他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是个小子……五斤二两……是个小子……”
刘华腾也站了起来,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五斤二两,听着是轻了些,但比预想的好。这年头保温箱可不是每个医院都有,市妇幼保健院能有这条件,已经是万幸了。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走,先去看看你媳妇儿,孩子那边等护士安排好了再说。”
傻柱这才回过神来,跟着护士进了产房。刘华腾没有跟着进去,他也不适合跟进去,所以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早产一个月,生下来五斤二两,这小子能活下来就已经是命大了。不过话说回来,傻柱这运气,还真是一言难尽。像自家媳妇儿生孩子,顺顺当当的足月生产,到他这儿偏偏提前一个多月。也不知道这运气是随了他爹何大清,还是随了他那个倒霉催的傻柱这个外号。
他正想着,产房的门又开了。傻柱从里头出来,眼睛红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比刚才松弛了不少。他走过来,在刘华腾旁边站定,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开口:“小太爷……于莉挺好的,就是累坏了,刚睡着。护士说孩子得在保温箱里待几天观察,让我别担心。”他说着说着,声音又有些发颤,“五斤二两……那小子,小得像个猫崽似的……”
“早产的孩子都这样。只要你媳妇儿和孩子都平安,那就是好事。”刘华腾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了,名字你想好了没有?上次我给你说的那个‘冰’字,这会儿正好用上。”
傻柱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就用那个‘冰’字!何冰!反正不管是男是女,这名字都挺适合。小太爷,您给起的这名字,如今总算是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