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站在办公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许大茂拎着那布袋进了楼门,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层梧桐落叶,这才转身往保卫科走。
他边走边琢磨着刚才许大茂带回来的那几瓶东欧茶样。回头得让何大清拿小锅试熬一下,看看那边人的口味偏浓还是偏淡,加糖还是不加糖。出口这东西,品质是一回事,对那边的口味又是另一回事。你东西再好,人家喝不惯也一样没用。这就好像你跑非洲卖羽绒服,你羽绒服再好也是白搭。
回到保卫科,丁伟正趴在桌上奋笔疾书,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信纸,看那副认真劲儿,刘华腾不用猜都知道是在给他那位相亲对象写信。这货自打上回回去相了亲之后,虽然嘴上说还早还早,可那信是隔三差五地往外寄,寄出去的频率比厂办收发室那老头收信的频率还高。
丁伟啊,你这写情书呢?刘华腾在他办公桌对面坐下来,顺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水。
丁伟猛地抬头,耳朵尖地红了,手里的笔差点没攥住:科、科长,我这是……正经通信!
正经通信你脸红什么?刘华腾斜了他一眼,你那姑娘是哪儿的来着?上次你说在公社小学当老师?
嗯,隔壁县李家洼公社的。丁伟放下笔,挠了挠后脑勺,那副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想说的模样跟当初傻柱收到何大清第一封回信时简直一个德性,她说她们那学校缺课本,问我能不能帮忙弄点旧报纸过去,给学生包书皮用。我琢磨着咱们厂里那些过期的报纸不是挺多的嘛,就给她寄了一捆过去。
刘华腾听了这话,心想这姑娘倒是个实在人,过日子的人,不是那种上来就要这要那的。丁伟这小子别的方面虽然粗枝大叶的,找对象倒是有眼光。
不过就是有个问题,自己这保卫科咋就只有丁伟跟赵刚呢?他俩也不是搭档啊?咋就没有李云龙和孔捷呢?咋滴?看不上咱这保卫科?
那你多寄点,别抠抠搜搜的。回头我让厂办那边把过期的文件报纸给你留一份,你攒够了就寄过去。刘华腾放下搪瓷缸子,又想起一桩事来,对了,你那个相亲对象,要是处得差不多了,过年的时候带回来让大伙儿看看。
丁伟了一声,低头假装在信纸上又添了几笔,但那耳朵尖比刚才更红了。
刘华腾也没再逗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桌上几份巡逻记录,没什么要紧事,便站起来又出了门。
他打算去工具房那边看看何大清有没有开始研究那几瓶东欧茶样,顺便把样品发货的安排跟他说一声,省得老头惦记。
走到工具房门口的时候,何大清正蹲在蒸汽锅旁边,面前摆着许大茂送来的那几瓶东欧茶样,他已经打开了一瓶,倒了一小杯出来,正端着凑在鼻子跟前闻。那姿势跟老中医闻药似的,眯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辨认什么。
老何,闻出什么名堂没有?刘华腾在门口站定,双手插兜,没急着进去。
何大清放下杯子,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琢磨:小爷,这茶样跟我平时接触的不太一样。您闻闻这个味儿——他把杯子端过来,刘华腾凑近闻了一下,一股浓烈的、带着点焦糖气息的茶香冲进鼻腔,跟他之前做的那批茶膏味道确实有差别,更厚重一些,后味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烟熏感。
那边人喝的口味重。何大清把杯子放回桌上,拿起那瓶茶样又看了看标签,我估摸着,咱们之前做的那个茶膏的配方,在他们那边可能味道就有些偏淡了。他们喜欢的那种劲儿,就好像咱们北方的砖茶熬出来的味道,浓得能挂碗边。
刘华腾听完,心里暗暗点头。何大清这老厨子确实有经验,光靠闻就能判断出大致的方向。他靠在门框上,想了想:那你看能不能在现有配方的基础上,稍微调整一下?比如增加浓缩时间,或者加一道炒制的工序,把那股烟熏味儿做出来?
何大清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工艺的调整方案,然后开口了:炒制倒不用,咱们那蒸汽锅温度虽然可控,但达不到炒茶那种干热效果。不过可以在泡发阶段做文章——用稍微高一点温度的热水泡茶叶沫子,泡的时间拉长一些,然后再浓缩,出来的茶汤底色就会更深,那股子劲儿也能提上来一些。
那你这两天试试,先做一小批对比样品出来。刘华腾说,反正那批五十罐样品明天就发出去了,后续的订单还没影儿呢,咱们有的是时间调整。
何大清应了一声,又低头去看那几瓶东欧茶样了。刘华腾站在门口看他那副专注的模样,心里那股子欣慰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这老头从前干过多少浑事儿且不论,但他干活儿确实有一手,而且如今看得出来,他是真想在这边扎根了,估摸着是因为他家大孙子吧。反正不可能因为傻柱。
第二天一早,许大茂就来工具房把五十罐样品装上三轮车,用旧棉被裹了一层又一层,捆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路上颠碎了。临走的时候他又检查了一遍罐子上的标签和封口,确认没问题了,才蹬着车往进出口公司方向去。
刘华腾站在厂门口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那根弦又微微绷紧了一些。样品发出去了,接下来就是等那边的反馈。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东欧那边才会有正式回复。这个空档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正好可以用来干别的事。
他正想着,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是傻柱从食堂那边小跑着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围裙都没解,看样子是正忙着呢忽然想起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