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华腾刚到厂里,就看见何大清已经穿着干净的工作服站在工具房门口了,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脸色的确恢复了,精神头看着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一看见刘华腾就快步迎了上来,用他那略显沙哑的声音说:小爷!我跟您说一下那几瓶茶样的具体区别。黄标签那瓶味道最接近咱们调整后的配方,就是昨天我在泡发阶段提了十度、拉长了半小时的那批。红标签那瓶偏甜,像是加了糖或者蜂蜜。蓝标签那瓶带着一股烟熏味,我估摸着是他们那边的人用明火烤过的茶叶泡的。
刘华腾接过他的笔记本看了几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虽然字形实在不怎么样,但内容倒是条理清晰。他合上本子递回去:那按你说的,咱们后续的配方就以黄标签那瓶为参考方向来调整。你这两天把工艺参数确定下来,写一份正式的操作规程,下个月中旬有外国代表团要来参观,到时候可能会看茶膏的生产过程。
何大清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绷直了几分,像是一根被突然拉紧的弦:外国代表团?那、那我到时候怎么做?
这年头的人,尤其是像何大清这样的从积贫积弱时代走过来的人,对外国人在心理上多少还有一些自卑,哪怕是子弟兵们在半岛1vs17也仅仅只是改变了一点。
而刘华腾呢,前世他出生以及成长的年代是华夏越来越强大,而西方诸国越来越摆烂的年代,心理上对外国人就不太当回事儿。所以,面对这个东欧访问团,很多人会比较紧张,而刘华腾呢,他只琢磨着对方能不能让厂里赚到钱。
到时候你就按正常流程操作一遍蒸汽锅就行,不用紧张,也不用刻意表现,就当是平时干活。刘华腾看着他那一脸又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心里琢磨着这老头如今真的是把自己当厂里的人了,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这两天多练几遍,把手里的活儿干熟了,到时候闭着眼都能走。
何大清点了点头,转身回工具房去了,那步子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像是急着去把配方重新确认一遍。刘华腾站在门口看着他进去,觉得自己这一路走来真是顺极了,连何大清这种从前浑不吝,能抛下儿女跟着寡妇跑路的老油条都给治得服服帖帖的,让他干什么他都带着一股子我一定得干好的劲头。
咦,不对,顺极了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前世上一个说这话的人已经糊的一塌糊涂了。
他转身往新车间走,去看了易中海那边的脱粒机组装进度。易中海已经到了,正蹲在工作台前面焊机架,防护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眼睛露出来,专注地看着焊条和铁件接触的位置,电流声滋滋地响着,蓝白色的电弧光一闪一闪的。
刘华腾没有打扰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易中海焊完一道缝,抬起头来摘下防护面罩,看见刘华腾站在门口,冲他点了点头:小爷,机架焊完了,明天就能装传动皮带。
行,你忙你的。刘华腾也没有多待,转身又往外走。
下午没什么要紧事,刘华腾在保卫科里坐了一阵子,翻了翻巡更记录,又和赵刚聊了几句年底夜班轮值的事。丁伟难得没趴在桌上写情书,蹲在走廊里擦他那把气枪,擦得锃亮。他擦完枪进办公室来放回柜子的时候,刘华腾顺嘴问了一句:你那对象处得怎么样了?
丁伟耳朵尖又红了,支吾了两声才说:还行。她说等放寒假了来四九城看看,我寻思着到时候带她逛逛街,再去全聚德吃顿烤鸭。
行啊,会安排了。刘华腾靠在椅背上,到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批两天假。
丁伟嘿嘿笑了一声,也没多客气,又蹲回走廊擦他的枪去了。傍晚下班回院的时候,刘华腾刚进胡同口,就看见阎解成站在院门口,穿着一件半新的劳动布外套,脚上一双解放鞋,裤腿扎进鞋帮里,看着比前阵子精干了不少。
刘、刘科长。阎解成看见他,站直了身子,声音听着有些紧,但比之前跟他爹一块儿在院里晃荡时显得稳当了一些,光齐叔那边帮我问过了,说政审材料让我填个表就行,到时候街道办盖个章,他再帮我递上去。
刘华腾把自行车停好,看了他一眼。阎解成这个人,原剧里虽然不着调,而且眼皮子很浅,但这几个月看起来好像确实是在踏踏实实干正事。
运输站卸货的活儿虽然是体力活,但这年头能从一个临时工干到转正,说明他确实上了心,手脚也利索。
那你就抓紧填,别拖。刘华腾拍了拍他肩膀,填好了拿去给光齐看,有什么不会的地方让他帮你参谋参谋。
阎解成连连点头,然后又说了一句:刘科长,我爹让我跟您说声谢谢。他说以后院里有什么事,您招呼一声就行。
刘华腾摆了摆手:行了,回去吧,天快黑了。
阎解成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前院。刘华腾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心想阎埠贵那老抠这回倒是真开窍了。以前他家有事儿都是自己闷头算计,算计不过来了就装死,如今总算知道放低了姿态开口求人办事了,虽然晚了点,但总比一直糊涂下去强。
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锁好车,穿过垂花门的时候听见中院里传来棒梗和刘光福追逐打闹的笑声,还有贾张氏在自家门口喊别跑别跑当心摔着的叮嘱声。傻柱家的厨房里透出暖黄的灯光,窗户里飘出一股炖肉的香气,混着秋天傍晚那种干爽的凉意,让人走进去就觉得踏实。
他走进自家堂屋门的时候,李慧芳正端着菜往桌上放,一盘子醋溜白菜,一碗肉沫炒粉条,还有一大碗冬瓜汤。
唉,今儿这伙食有点差了。可惜如今家里没有冰箱,不能一次从拼唧唧商城里购买太多食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