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是我们厂播种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易中海同志。播种机的设计和生产调试,都是由他主导的。刘华腾侧过身,让出位置。
安德烈走近易中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老易的手虽然带着干活留下的老茧和洗不掉的机油印子,但握上去稳稳当当的。他侧身让开,指了指工作台上那台样机:这是我们目前批量生产的型号。操作很简单,一个人就能推着走,不需要牛也不需要电,适用于各种土质的农田。
安德烈听了翻译,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排种器的结构,又伸手转了一下踏板,感受了一下传动机构的阻力。他直起身来,又看了看旁边流水线上正在装配的半成品,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跟翻译说了一串话。
翻译转向刘华腾:安德烈先生说,他想看看播种机的实际演示。如果方便的话,你们有没有现成的场地可以进行操作展示?
刘华腾心里早有准备:有,厂区后面有一片试验农田,我们经常在那做演示。他冲易中海点了点头,老易立刻把样机推了起来,几个工人也上来帮忙抬着机架,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后墙那片空地走。
后墙那片空地前两天刚平整过,这会儿正适合演示。易中海把播种机推到地头,熟练地往料斗里倒了一小袋玉米种子,又调了一下轮距和排种器的开口大小,然后回头看了刘华腾一眼,等刘华腾点了点头后,便不紧不慢地踩下踏板,推着机器往前走。
一排排种子均匀地落进土里,覆土板跟着把土盖回去,整个动作流畅利落,干土被翻开的细小颗粒在冬日阳光下被风轻轻一扬,落在垄沟里,像是一道从土地深处画出来的线。
安德烈蹲在垄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那些排列整齐的种子,又沿着垄走了十几步,反复看了好几处落种点的间距,然后直起腰来,又去看了水压机的演示。水压机结构简单,贾东旭接上水管现场演示了一遍提水效果,那水从出水口喷出来的时候,安德烈身边的两个随员都凑近看了看,还伸手接了一捧,像是在感受水流的大小和稳定性。
安德烈看完两样东西的演示之后,脸上的表情比刚下车时明显松弛了几分,他走到刘华腾面前,说了一串俄语,翻译连忙跟上:安德烈先生说,他看过你们厂的水压机和播种机的试用报告,今天亲眼见了实物,觉得报告说得还保守了。他希望能订购一批样品,先拿回国试用。
刘华腾毕竟是穿越来的,他也知道如今这个时代,无论是北苏还是东欧,他们大量的资源都投入到军工以及跟跟老美竞争的科技方面,可基础的东西如水、电以及民用工具方面却非常不足。并且,为了跟老美竞争,他们都是拼命的用农业补贴工业,所以,自己这种不用电不用油的农具也挺符合东欧那些工业国的需求的。
刘华腾心里琢磨得开个什么价格,不过面上倒还稳得住:样品没问题,咱们可以按标准的规格做一批给您发过去。具体的数量、价格和交货周期,到时候咱们再细谈。
安德烈听了翻译,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明显的笑容,跟刘华腾重新握了握手,又说了一串话,翻译笑着转述道:他说,他回去之后会让人尽快发一份正式的询价函过来。他今天这一趟跑得非常值得,期待跟咱们的合作。
刘华腾笑着把安德烈等人送出厂门口,看着那辆深灰色的轿车缓缓驶出胡同口,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过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李怀德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也明显松弛了下来,拍了拍刘华腾的肩膀:你这临场发挥,可以啊。
那必须的。刘华腾双手插兜,嘴角微微翘着,咱好歹也是工作超过一年的老同志了,什么阵仗没见过。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真的见过无数次外国代表团似的。李怀德被他这副不要脸的模样逗得笑了一下,也没拆穿他,转身往办公楼走了。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厂门口的水泥地上,把几个人影拉得老长。刘华腾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辆轿车消失的方向,心里盘算着,这先遣团来得突然,但结果倒是挺顺利的。
只要那份询价函真的下来了,就意味着茶膏之外的另一条出口渠道也打开了。到时候厂里的水压机和播种机就不只是卖给国内的产品了,而是能赚外汇的拳头产品。
他正想得美呢,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何大清。这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工具房那边过来了,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脸上带着那种又紧张又期待的表情:小爷!我听老张说外国人来咱厂里了,还看了播种机的演示?茶膏那边他们没看?
刘华腾看了他那副模样,心里觉得好笑又有些过意不去。他知道何大清是铆足了劲想在茶膏上好好表现的,这先遣团来了却没看茶膏,老头心里肯定有些失落。他拍了拍何大清的肩膀:人家是农业先遣团,这次主要是看水压机和播种机的。茶膏那边等正式代表团来了再看,到时候你是重头戏,慌什么?你先把配方确定好。
何大清听了,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一点失落,但随即又重重点了点头:成,那我这就回去再把那锅茶汤的配方过一遍,到时候保证不掉链子。说完转身就小跑着回工具房去了,那步子比来的时候还快了几分,像生怕自己跑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似的。
刘华腾看着他那股子劲头,笑着摇了摇头,迈步往新车间走。他打算再去看看老易那边脱粒机的空转情况。转过一圈看了看齿轮咬合的声音和传动带松紧,又跟易中海聊了聊下个月正式代表团来的准备,便踩着暮色回了院。
远远就看见自家厨房窗口透出昏黄的灯光,屋里飘出一股拔丝红薯特有的焦糖香气。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李慧芳正在灶台边忙活,桌上已经摆了一盘刚出锅的拔丝红薯,金黄色的糖壳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一夹起来就能拉出又细又长的糖丝。旁边还有一碗正冒着热气的蛋花汤,几片翠绿的葱花浮在汤面上,看着就暖和。
傻柱送来的,说让你尝尝他爹教他的新做法。李慧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脸上带着笑。
刘华腾夹了一块拔丝红薯咬了一口,糖壳酥脆,红薯软糯香甜,确实比普通做法多了一层脆劲儿,而且放了一会儿也没回软。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心里头又冒出那个念头:何大清这老头,干活是拼命的,手艺也在线,只要把他看住了,让他知道这院里是有规矩的地方,以后就不愁没机会使唤他给自己做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