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丝红薯被刘华腾一个人吃了个干净，连盘底那层脆糖壳都没剩下。
妈，这手艺真不赖，您明儿见着傻柱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有空多做几回，这味道我爱吃。
李慧芳正在灶台边刷锅，听见这话头也没回：你可别光嘴上说爱吃，回头人家真做了你又嫌人家手艺不如他爹。
刘华腾打了个饱嗝，靠在椅背上一边剔牙一边琢磨，自个儿丈母娘这话说得可真够一针见血的。他还真就这么想的，傻柱的手艺虽然已经比以前强了不少，但跟他爹何大清比，确实还差着一层火候。这手艺，很多时候确实是得靠时间慢慢的磨。
那我明儿去跟他爹何大清说，让他爹做几回。反正何大清现在就住在倒座房，离咱家近得很，一句话的事儿。
李慧芳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里屋传来华子咿咿呀呀的叫唤声，听着动静像是又醒了在闹腾，刘华腾这才放下手里的牙签，站起来揉了揉肚子往屋里走。
华子果然醒了，正躺在床上蹬腿，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嘴里呜哩哇啦地跟空气交流，刘彩云坐在床边正给他换尿布，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嫌凉还是闹脾气，蹬得比平时更欢了些，两条腿跟上了发条似的。
你儿子今儿下午睡了一觉起来就这样了，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劲儿。刘彩云把尿布换好，又把那小子裹进小包被里，才直起腰来，侧头看了刘华腾一眼，你那外国先遣团，咋样了？
挺顺当的。那个叫安德烈的高个子看了播种机和水压机的演示，当场就拍了板说要订购一批样品，等询价函到了就谈具体价格。刘华腾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捏了捏华子的小脸，那小子被他捏了一下，居然安静了两秒，然后咧开没牙的嘴笑了一声，笑得口水都淌下来了。
哟，你这小子居然还知道笑？刘华腾又惊又喜。以前他逗这小子，华子顶多就是哼哼两声或者攥住他的手指头，今儿还是头一回对他笑，虽然那笑容看上去像个没牙的小老头，但刘华腾心里头忽然就有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乎劲儿。
刘彩云也凑过来看了看，脸上带着笑：他最近学会冲人笑了，白天我跟咱妈逗他，他也会咧嘴，虽然没牙，但瞧着怪好玩的。
刘华腾又伸手逗了华子两下，那小子果然又咧着嘴笑了起来，两只小手在空中乱抓，看着就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的小鸟。
刘华腾逗了他一会儿，又扭头去看旁边竹篮里安安静静的菲菲，这小丫头睡得正香，小拳头搁在脸旁边，呼吸又轻又匀，跟华子那副闹腾劲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俩孩子，一个静一个动，倒是互补。刘华腾直起腰来，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菲菲的小手，那小丫头大概是感觉到了，手指轻轻蜷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刘彩云没接话，但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刘华腾在屋里坐了一会儿，估摸着自己要是再待下去就该犯困了，便站起来去厨房端了杯热水慢慢喝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秋天的月光比夏天清透，照在院子里，把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影子映得清清楚楚，像一幅用铅笔勾了线的素描。
他把水喝完，洗了脸，又去院子里站了站。夜风已经带了十足的凉意，吹得他后脖颈子发紧，他拢了拢外套的领子，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快圆的月亮，觉得日子过得真快。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还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如今俩孩子的爹了，有时候他躺床上睡着前想想，还真有点儿恍惚。
他正站那儿出神，就听见倒座房那边传来一声的轻响，紧接着是何大清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像是在跟什么人念叨什么。刘华腾侧耳听了片刻，没听太真切，估摸着是那老头又在琢磨他那锅茶膏的事，毕竟白天先遣团的事他没能参与，心里头肯定在憋着劲儿准备等正式代表团来了好好表现一番，好争取升工级涨工级，给他的孙子多攒些家当。
刘华腾也没过去打扰，站了片刻便转身回了屋，轻手轻脚地躺了下来。躺下的时候刘彩云已经迷迷糊糊了，感觉到他上床，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睡，他伸手拍了拍她肩膀，说了句就睡了，刘彩云便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第二天一早，刘华腾到厂里的时候，许大茂已经骑着他那辆半旧的自行车从物资局那边回来了，车后座照例绑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不知道又跑了什么新货。他看见刘华腾进门，二话没说就把车往墙根一靠，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笑意：小太爷！陈国栋那边刚来了个电话，说安德烈回去之后连夜给国内发了电报，今天一大早就把询价函传真过来了！
刘华腾脚步顿了一下，接过许大茂递来的那几张纸低头扫了一眼，内容比预想的要具体得多，水压机和播种机的规格、数量、包装要求、交货时间，写得很详细，甚至连运输方式都标了备注。最底下还附了一行手写的批注，字迹是俄文的，旁边用铅笔标了一行中文翻译：请尽快报价。
他把那几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琢磨着，这事儿看来成了，果然跟自己了解的不差，东欧的农民兄弟们也不容易啊。连用油用电的农具都负担不起，只能用这些自己搞出来的人力的。
但他没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把询价函折好揣进兜里：你去跟李厂长说一声，让他下午抽个空，咱们一块儿商量一下报价的事。
许大茂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办公楼跑。刘华腾站在原地，又掏出那份询价函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漏什么关键信息，这才把它重新折好放回兜里，迈步往新车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