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琢磨着得去跟易中海说一声。脱粒机的样机还在调试,但如果水压机和播种机的样品订单下来了,生产排期就得重新安排,不能把几样东西挤在一起搞,到时候手忙脚乱哪个都顾不上。
易中海果然已经在了,正蹲在那台脱粒机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扳手,在调整传动皮带的松紧度。机架旁边放着一小堆调试时用剩下的废料和碎屑,旁边还有一盆清水,水面浮着几片油花,看着像是刚洗过零件。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是刘华腾便放下了手里的扳手:小爷,正想跟您说呢,脱粒机今早上空转了三个钟头,齿轮咬合没问题,传动皮带也稳,就是那个出料口的位置我琢磨着可以再往下调两公分,这样脱下来的粒儿不容易往外蹦,能聚在接料斗里,省得人弯腰去捡。
刘华腾蹲下来看了看出料口的位置,又伸手摸了摸机架底部装接料斗的那几个预留孔位,心里比划了一下那个调整后的高度:你按你的想法改,等改完了再空转一天,确认没问题了我就让大茂去秦家庄约时间。
易中海应了一声,又弯腰去摆弄他的出料口了。刘华腾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来,便又开口问了一句:老易,这何大清住了也有一阵子了,他住得还安稳吧?有没有整出什么幺蛾子?
易中海手里的活儿没停,但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上来的稳重:还行。那老小子这段日子挺老实的,每天早出晚归的,下了班就去抱孙子,偶尔在院子里跟我或者老刘下盘棋,也没再惹过事。不过小爷,我瞧着何大清那人,他骨子里还是有点儿小九九的。他前两天跟我唠嗑的时候提了一嘴,说他那个调回来的工作关系办得挺顺当,但他那边保城还有一些没收拾完的零碎东西想拿回来,想请几天假回一趟保城。
刘华腾听到这儿,心里那根弦微微动了一下。何大清想回保城?这话要是搁一个月前,他可能会琢磨这老头是不是又想寡妇了。但如今嘛,何大清的工作关系都转过来了,食堂那边他也干得挺顺手,孙子也在院里,他顶多就是回去拿趟东西,应该翻不起什么风浪。毕竟,他要是再有什么小心思,自己这边只要工作关系不放,他哪里都去不了。
那他跟你说了具体哪天回去没有?
没说死,就说等这边不忙了请个假,来回大概三天。他还让我帮他跟您说一声,茶膏那边不会耽误,他走之前会把该备的料都备好,让傻柱替他盯两天就行。
刘华腾想了想:那就让他去呗。不过你跟他提个醒,别回去又拖泥带水的,那寡妇要是还缠着他,让他自己掂量清楚,别指望别人给他擦屁股。
易中海被那句擦屁股说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行,回头我跟他说。然后他又蹲回去继续调整他的出料口去了,那副专注的模样跟刚才聊何大清时判若两人,仿佛那点私事不过是他干活间隙顺嘴提了一句的闲话。
刘华腾也没再多待,从新车间出来,看了一眼天色,日头还没升到中天,冬天的早晨虽然冷,但只要出太阳,那光照在身上还是挺暖和的。他站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脑子里把几件事排了个序:询价函的报价得在今天之内跟李怀德商量出个初步方案,脱粒机的改件最晚明天要装好,何大清回保城的事让易中海去沟通就行,至于院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暂时还轮不到他操心。
他抽完那根烟,掐灭烟头扔进墙角的垃圾桶,转身往办公楼走去。刚到楼门口,就看见刘光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色看着比平时郑重几分。
他看见刘华腾就加快了几步:小太爷,正好找您。阎解成的政审材料我帮他递上去了,运输站那边今儿早上给回信了,说他手续齐全,下周一就能正式转正,另外街道办那边也批了一间集体宿舍给他,虽然不大,但一个人住是够的。
刘华腾接过那个信封拆开扫了一眼,里面是阎解成的转正通知和宿舍分配单,白纸黑字红戳,手续确实齐全,比他预想的还顺当了几分。他合上信封递回去:那你回头跟阎解成说一声,让他周一去报到,宿舍那事儿也跟他说清楚,让他自己安排搬家的时间。
刘光齐应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对了小太爷,我路过前院的时候碰见阎埠贵了,他问我这事儿有消息了没,我说手续批下来了,他听了之后站在那儿好半天没动,后来走进屋去了,那背影看着跟以前不太一样。
刘华腾想象了一下阎埠贵那老头听到消息时的反应,心里头说不上是感慨还是别的什么。阎埠贵这人以前满肚子算计,连自己家孩子的口粮都要精打细算,把日子过得像一盘算盘珠,拨一下响一下。如今阎解成总算是正经转正了,还有了宿舍,对阎家来说,算是少了一个心事,也少了一个要在家吃闲饭的人口。
知道了,你忙你的去。对了,何大清那边说要请三天假回一趟保城,你回头帮他问问街道办那边请假的手续怎么走,别让他自己瞎折腾。
刘光齐点了点头,又跟刘华腾说了几句厂里招工的事便转身走了。刘华腾站在走廊里,把那份转正通知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想阎解成这一转正,不仅给他自己挣了个饭碗,连带着阎家在经济方面的情况也会好转很多。以前阎埠贵自己在院里走路都低头,如今儿子有了正式工作,至少面子上能挺起一些腰杆了。
不过就是不知道阎解成这家伙上班挣了工资后又会被阎埠贵这个老抠扒走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