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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厂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冬天的日头短,四点多就开始往西边沉。刘华腾骑上自行车往南锣鼓巷走,冷风迎面吹过来,让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他脑子里还在琢磨着白寡妇的事儿。钱的事儿刚刚只是说让白寡妇跟何大清谈,谈不谈得拢那就是他们的事儿了。不过如果是刘华腾自己的话,那肯定是云朵和星河随便送,但钱不行,主打的就是个分币不掏。

毕竟,要是给了,那就等着吧,以后对方没钱了就会找你要。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分币不掏呢。

不过何大清具体该怎么办,刘华腾决定让他回头找易中海合计合计,毕竟曾经的易中海最擅长的就是分币不掏,再加上如今他还是何大清的房东,这种烂账让他帮着掂量最合适。

他骑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远远就看见何大清坐在倒座房门口的台阶上。他脸上那块青紫已经肿起来了,嘴角也破了皮,鼻梁下面结了一小块血痂,看着比他出门时狼狈了不少。不过手里倒是稳稳地抱着何冰,裹在小包被里的孙子正睡得香,小脸蛋白白净净的,跟他爷爷那张挂彩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何大清看见刘华腾推着车进来,连忙站起来,怀里的何冰被他这一动拱了一下,哼唧了两声又睡过去了。他压低声音问:小爷,那女人……

打发走了。她儿子也放了。刘华腾把车靠墙停好,走到何大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脸上的伤得处理一下,等会儿让傻柱给你找点药酒抹一抹。

何大清摸了摸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和羞愧:这回真是给您添麻烦了。那女人……我没想到她能追到四九城来。

她也就能闹这一回了。刘华腾在他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没有急着说补偿钱的事,先转了个话题,老何,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在保城那八年,给她和她俩儿子花了多少钱?

何大清愣了一下,想了半天才犹豫着开口:这个……没细算过。反正每个月工资大部分都交给她了,她两个儿子上学、零花、后来还掏钱想办法打点,给他们找工作,我反正没少掏钱……估算着,起码得有三四千吧。

刘华腾在心里算了算。三四千,这在1959年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何大清作为一个手艺不错的厨子,他的工资可不算低,而且厨子还可以干私活。看来这老小子哪怕是跟白寡妇一起过日子,那也是藏了一手的。果然是半路夫妻不可能是一条心。

这样,你随便给她个几十块的,让她家当一两个月生活费的,让她家有时间好好想想以后日子该怎么过。也权当你何大清了断了你们之间的关系了。对了,你得跟她说明白了,让她别再来闹了。刘华腾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这钱你出了,她拿着钱回保城,往后你们就算两清了。你要是觉得亏,就当是你那八年嫖资的开销了。

何大清听了这话,有些无语,八年嫖资几十块?话说哪儿还有这个价格的,我老何还想找俩。

当然了,这话何大清可没敢说出来。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成,我听小爷的。钱我回头就寄过去。

不急,给的太痛快了,对方还以为你有很多钱呢,先让她催几遍。这两天你先把伤养好。刘华腾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看了一眼他怀里那个睡得正沉的何冰,你这孙子倒是心大,家里打成那样他还能睡着,将来长大了肯定也是个能扛事儿的。

何大清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何冰,脸上那表情难得地柔和了几分,像是一块被岁月磨得棱角都平了的石头,终于在某个角落里露出了最原始的温润。他没有接话,但嘴角那抹笑意确实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踏实劲儿。孙子,到底还是亲生的好。

刘华腾也没再多待,转身往自家走。进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倒座房的方向,何大清已经抱着何冰回屋了,那扇半掩的门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初冬的暮色里显得暖烘烘的。

他推门进屋,李慧芳正端着一碗热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他就说:你回来了?傻柱刚才过来了一趟,说你跟那女人在厂里谈事呢。他还说何大清脸上的伤他已经用药酒抹过了,没什么大碍,就是皮外伤。

刘华腾在桌边坐下来,接过那碗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路的寒意。他放下碗,靠着椅背呼出一口气:行,那就行。这事儿差不多算翻篇了,就看白寡妇拿了钱之后还敢不敢再继续闹。他心里清楚,以白寡妇那人的尿性,很难说。

里屋传来华子咿咿呀呀的叫声,刘彩云在哄他,也不知道那小子又在闹腾什么。刘华腾站起来,往里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倒座房那边的灯光在暮色里朦朦胧胧的,何大清大概正抱着孙子在屋里溜达,哄那小家伙睡觉。

他想,这事儿能这么利索地收尾,也算是对得起自己在院里这辈分了。毕竟白寡妇今儿要是换个院闹,有几个人会出面管的?说到底,自己还是为了满足下口腹之欲,让何大清那个老小子时不时的就给自己做菜。

他掀开里屋的门帘,华子正躺在床上蹬腿,看见他进来咧开没牙的嘴冲他笑了一脸口水。刘华腾弯腰把他抱起来,那小子在他怀里扑腾了两下,然后安静下来,脑袋往他肩窝里一靠,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行了,你小子算是把你爹的衬衫当围兜了。刘华腾低头看着自己肩膀上那一小片湿印子,又看了看华子那张无辜的小脸,摇了摇头,重新把他放回床上。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清冷冷的,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枣树影子拉得老长。他听到院里传来易中海跟刘海中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那种安稳日常的声响,让人觉得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