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华腾在保卫科办公室坐了一上午,手里的铅笔在信纸上划拉了好几遍,总算把运输方案给理顺了。
他打算先跟李怀德借一辆厂里的卡车,再从保卫科多拉几个人去当搬运工,趁着周末路上人少的时候去火车站附近那间民房把设备拉回来。毕竟自己这身娇体柔的,不适合干那些重体力活儿。(赵刚、丁伟:你丫的一个打十个,你说你身娇体柔?)
具体的整套说辞他也想好了,就说是南方那家食品厂已经通过铁路把设备发过来了,他托关系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临时仓库存放,现在去提货就行。反正这年头火车站周边堆积的物资多了去了,而厂里只要设备到了就行,谁会去管这几台旧设备到底是从哪个站台卸下来的?
至于那间民房,他昨晚已经趁着天黑去踩过点了。房子是铁路家属区边上的一间杂物间,房主是个成份不怎么好的老四九城人,刘华腾以“公安局临时征用”的名义跟他说了声,对方都不敢耽误,颤颤巍巍的就把钥匙给交出来了,连问都没敢多问一句。
中午回院里吃饭的时候,刘华腾在前院碰上何大清。这老小子正抱着何冰在前中后院子到处转悠,时不时的还低头跟他孙子来一句,“大孙子,以后这可是你地头儿,得多熟悉熟悉。”
突然,何大清看见刘华腾,于是就停下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爷,新车间那边啥时候能用上?”
“快了,就这两天。”刘华腾伸手碰了碰何冰的小脸蛋,那小子正攥着拳头往嘴里塞,被他碰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啃手,“你把那两锅茶膏的配方再熟悉熟悉,回头新设备到了,你得教会新人并安排好他们具体怎么干。”
何大清点了点头,抱着何冰往中院去了。刘华腾看着他那个壮实的背影消失在前院到中院的走廊那边,心想这老小子这是想干嘛?教自己孙子学小狗撒尿占地盘?咋滴,占地盘的事儿也得从娃娃开始抓起啊?果然,这老小子在不正经和不干人事儿这一块口碑那是相当的硬实,就跟老段和老柯似的。
下午他去找李怀德把运输的事说了。李怀德二话没说就批了卡车,还说让后勤那边给赵刚和丁伟调两件旧棉大衣,大冬天坐敞篷卡车去火车站,别把人冻出毛病来。
“周末去?”李怀德问。
“周六一早吧。那间民房在火车站货场后头,得赶早,不然那边装卸工一上班,人多眼杂的。”
李怀德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对了,市局那边回了信,说咱们把水压机和播种机的图纸转交出去的事,他们原则上同意了。具体的转交方案要咱们先拟一份,把技术资料、工艺流程、人员培训这些事都写清楚,下周一之前报上去。”
刘华腾接过那张纸扫了两眼,是一份关于“农用机械技术推广”的初步批复。内容不长,但措辞挺正式,大意是鼓励四九城农用机械厂发挥技术优势,将成熟产品技术向兄弟单位输出,以扩大产能满足全国需要云云。
“这玩意儿我来安排。”刘华腾把纸折好揣进兜里,“老易那边对播种机的工艺流程门儿清,让他配合我整,三天之内能拿出来。”
从办公楼出来,刘华腾去新车间转了一圈。易中海果然在,正蹲在脱粒机旁边指导两个学徒调整出料口的角度,看见刘华腾进来就直起腰来。
“老易,周六上午你跟我去趟火车站提设备。”刘华腾在车间门口站定,没进去,“那几台机器到了,得有人现场验收和检修。”
易中海原是八级钳工,这就说明他虽然文化不高,可在机械这一块是非常有天赋的。农用机械厂刚成立,人才缺乏,如今也没那个资本让上级分配中专生甚至大学生过来。所以,刘华腾干脆时不时的拿出一些机械类的知识让易中海、刘海中以及贾东旭学习,期望他们多多的成长,最好是能够成长为既有较高的动手能力,又有一定的研发及维修能力的复合型人才。
易中海放下扳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行,几点?”
“一早六点,厂门口集合。”
“成,那我把工具带上,万一现场要拆检也有个准备。”
刘华腾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回走。走到操场边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设备到了之后,那间茶膏车间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正式投产。这半个月里何大清不能闲着,得让他把现有那台小蒸汽锅的产能榨到极限,先把第一批试订单的货赶出来。反正五千罐那个单子已经确认了,先做着也不亏。
周六一早,天还没亮透,刘华腾就到了厂门口。冬天的早晨六点,天黑得跟半夜似的,只有传达室老张那屋亮着灯,透出一小片暖黄的光。刘华腾搓着手站在卡车旁边等,那辆老解放卡车是后勤那边调过来的,车斗上盖着一层厚帆布,帆布上面结了一层白霜。
没过五分钟,易中海就到了,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工具袋,里面装着扳手、卡尺、手电筒,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又等了几分钟,赵刚和丁伟也带着保卫科通知到的几个人到了。
保卫科的人一个个的都穿着厂里新发的棉大衣,戴着棉帽子,看着跟一群北极熊似的。
“人齐了,上车。”刘华腾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其余人都缩进车斗,用帆布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卡车发动起来,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轧着薄冰往火车站方向开。刘华腾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心里头盘算着到了地方怎么操作。设备昨晚他已经从生活空间里搬了一部分到那间民房里,四台浓缩机组太大,他分了三次才全部挪过去,今儿搬上车再拉回厂里,剩下的零部件用油布裹着码在一边,到时候一起装车。
到了火车站货场后头那条小街,天刚蒙蒙亮。卡车停在那间民房门口,刘华腾跳下车,掏出钥匙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