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华腾带着郑朝阳和郝平川在厂里转了一圈，把各个车间的情况介绍了一遍。走到茶膏车间的时候，何大清正蹲在浓缩机组前面做保养，看见刘华腾领着两个生面孔进来，站起来打了声招呼。
“老何，这两位是新来的保卫科副科长，郑朝阳同志和郝平川同志。”刘华腾介绍道，“以后茶膏车间这边有什么事，找不到我，找他们也行。”
何大清上下打量了郑朝阳和郝平川一眼，点了点头，又蹲回去继续擦设备了。郝平川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四台不锈钢浓缩机组，转头看了郑朝阳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从茶膏车间出来，郑朝阳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那个姓何的老师傅，靠得住吗？”
“靠得住。”刘华腾语气笃定，“这老头他唯一的儿子和他目前唯一的孙子都在我住的那个院里。”
郑朝阳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毕竟人家唯一的儿子孙子都被捏在手里，那就是妥妥的强效人质啊。嗯，这人靠谱，可信。
走到新车间门口的时候，正好碰见易中海蹲在脱粒机旁边验零件。刘华腾冲他招了招手，易中海放下卡尺走过来。
“老易，这两位是新来的保卫科副科长，以后在保卫科办公。要是有不认识的人来找你问东问西，你拿不准的，就让他们去找这两位，或者直接找我。”
易中海看了郑朝阳和郝平川一眼，点了点头。他面对外人时话都不太多。
郑朝阳又问了句，“这人靠的住吗？”
刘华腾继续语气笃定的说，“他也靠得住，他倒是无儿无女，可他预备的两个养老人都在我住的那个院里。”
郑朝阳面色有些古怪的看着刘华腾，心里一个劲儿的嘀咕，合着你这用的都是有人质捏手里的？
刘华腾似乎是读懂了郑朝阳那副表情所透露出来的意思，于是也给了他个一切尽在不言中的眼神。郑朝阳似乎感觉到刘华腾在说，人艰不拆，混口饭吃，没必要明说。
三人转完一圈回到保卫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郑朝阳和郝平川收拾东西准备下班。郝平川把那个帆布包往肩上一甩，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刘华腾一眼：“刘科长，那事儿你抓紧着点，上面等着回话呢。”
“知道。”刘华腾冲他摆了摆手，“明天就能给你答复。”
郑朝阳和郝平川走了之后，赵刚和丁伟也陆续下班了。刘华腾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慢慢抽着。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操场上那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桠照得清清楚楚。
他坐在那儿，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思考了一遍，上面为他成立了专门的对接办公室，并且还是部级机构，而郑朝阳和郝平川这两个副主任，又是他指定的联络人。这个安排，表面上是给了他很大的自由度，实际上也等于把他实实在在的捆绑住了。
他抽完那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家。走到保卫科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折回去，从抽屉里翻出那张写着七项需求的清单，仔细看了最后一项。
精密机床关键部件加工工艺及图纸。这一项，他记得商城里有个特别合适的型号——某款七十年代末定型的精密车床，跟cA6140是一个系列的，但精度更高，专门用于加工精密零部件。如果把那个图纸拿出来，国内用个三五年消化吸收，精密机床的制造水平至少能往上提一个台阶。
他把清单折好放回抽屉，锁上门，踩着月光往院里的方向走。冬天的夜风刮过来，吹得他后脖颈子发紧，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步子加快了几分。
回到院里的时候，中院那边还亮着灯。傻柱家厨房的窗户里飘出炖肉的香气，贾张氏的大嗓门从屋里传出来，像是在训棒梗。刘华腾穿过垂花门的时候，正好碰见何大清抱着何冰从倒座房出来，那小子裹在厚棉被里，只露出一张圆脸蛋，睡得正香。
“老何，今儿这小子这么早就睡着了？”
“听老易那口子说，这小子今天下午闹腾了一下午，这不，刚哄着睡着。”如今何家三个成年人都上班，所以白天经常都是易中海的老婆帮着看孩子，虽然看孩子也是个劳累活儿，不过看她每天乐呵呵的，倒是挺乐在其中的，也算是让她体会到了当奶奶，给儿子带孩子的感觉。
忽然何大清看了看四周没人后突然压低声音，“小爷，今儿车间里来的那两个人，是上面某些部门派来的？”
刘华腾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头倒是有些眼力劲儿啊，他于是点了点头：“嗯，以后有什么事，找他们或者找我都行。”
何大清“嗯”了一声，抱着何冰回屋去了。刘华腾推开自家门，李慧芳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刘彩云抱着菲菲在屋里走来走去地哄着，华子趴在床上撅着屁股睡得口水直流。
他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端起李慧芳给他留的饭菜吃了几口。刘彩云走过来在旁边坐下，顺口问了一句：“今儿厂里忙不忙？”
“还行，上面下了通知，我正式扶正成保卫科科长了，上面又调了两个新副科长过来，加上赵刚和丁伟我也推荐当另外两个副科长，嘿嘿，这以后啊，我们保卫科可就有四个副科长了，到时候我应该能轻松很多了。”刘华腾含糊地应了一句，低头继续扒饭。
刘彩云有些无语的看着刘华腾，“你们一共才多少人？三十几个吧？居然四个副科长？怎么副科长这么不值钱吗？”
“谁知道呢？上面有自己的想法，我可懒得多问。”刘华腾虽然心里有数，但有些事情还是不让家里知道的好，所以也就随便应付了下。
等他吃完饭，洗了脸，轻手轻脚地躺下来。华子大概是感觉到了他的动静，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往他这边靠了靠，小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刘华腾低头看了儿子一眼，那小子抓着他的胳膊，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睡得口水直流。
窗外的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有些微光。远处传来何大清倒座房那边隐隐约约的他那五音不全的哼唱声，大概是何冰那个精力旺盛的小子又醒了，那老头又得哄孙子睡觉了。就是有个问题，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五音不全吗？咋就好意思哼唱出来的？
刘华腾直接忽略了何大清。他躺在黑暗里，脑子里还在想着上面给的那七项需求的事。轴承、钢管、发动机零件、合成橡胶、化肥设备、高标号水泥、精密机床。这七样东西，每一件都关系到国计民生，每一件都卡在瓶颈上。他手里这个交易商城，如今已经不光是给自己改善生活的工具了，它被赋予了更大的使命。
唉，60年了，最困难的阶段，自己跟国家合作，这也算是替老刘家多积点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