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拍了拍江澈的肩膀说:“没事,你又不是专业的,想不到这些很正常。你要是全能想明白了,还要我们干嘛?”
刘哥也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感慨:
“你能听进去就不错了。我们之前有遇到过的当事人,你跟他说要等等、要部署,结果他居然转头就去网上发帖了,搞得我们很被动。”
江澈想了想,觉得刘哥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因为他之前还真动过“要不直接在网上曝光”的念头,现在看来,幸亏没发啊。
要是当时脑子一热,发个帖子、配个图,标题写个“震惊!知名包子店竟然加这种东西”,那现在估计已经全网转发了。
到时候打草惊蛇,老板把东西一藏、店面一关,等人家找上门的时候,可能连个包子皮都搜不出来。
想到这里,江澈确实暗自庆幸自己当时忍住了。
但他脑袋里还在想着别的事情。
江澈看了一眼王嘉,又看了一眼刘哥和冲锋衣男子,开口说了一句:“各位,我还有个想法。”
三个人看向他,示意他直说就好。
江澈清了清嗓子,然后说了自己的想法:“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办,这个道理我懂。但我有个建议。我想让王哥也参与进来。”
王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江澈会突然提到自己。
江澈也没看他们的反应,然后继续说下去了:
“理由有两个。第一,王哥是第一个到场的。不管你们内部怎么分管辖范围,从程序上说,是他先接触到这个事情的。
其他的我不懂,但我觉得‘先来后到’这个词语也有道理。他要是一点都不参与,回去也肯定不好交代。”
听到江澈的话,王嘉的嘴唇动了动,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第二,”
江澈看着两人直接说道:“王哥平时处理的都是家长里短、丢猫找狗的事情。这种涉及违禁品的事情,他可能几年都碰不上一次。对他来说,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
江澈摊了摊手说:“我不是说要让他主导或者怎么样,我就是希望,你们能不能商量一个对三方都有好处的方法?总之别让他完全出局。”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王嘉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因为紧张、指节微微泛白。
江澈看着他们,又补充了一句:“我强烈建议你们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这话说出来,就代表了江澈很明确的态度。
刘哥和顾深对视了一眼。
两人也没有直接拒绝,这本身就是一个好的信号。
刘哥叹了口气,开口了:“江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在替王嘉说话。但是你要明白,这种事情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人情世故。他们的权限和我们确实不太一样,有些事情他们确实插不上手。”
江澈点了点头:“我明白。但我也不是说非要让王哥参与核心的部分。比如你们要监视那家店,总得有人在附近盯着吧?王哥对那片辖区熟悉,认识的人也多,他去盯梢,会不会更好一些?”
江澈的话刚说完,王嘉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专业:
“我在这片干了六年,每条巷子、每个后门、每个监控死角,我闭着眼睛都能走去。
那家包子店的后巷连着三条路,一条通主街,一条通居民区,还有一条是死胡同但翻墙能走……”
顾深(冲锋衣男子)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刘哥问道:“你觉得呢?”
刘哥抱着胳膊,脸上露出了一个洒脱的笑容:“江先生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要是再不同意,怕是得显得我不近人情。”
顾深听完后,看了王嘉一眼,语气认真起来:
“王嘉,我丑话说在前头。让你参与可以,但你要听指挥。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让干的别碰。
证据链不能断,程序不能出问题。你要是自己发挥,出了岔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王嘉“唰”地站起来,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都有些发颤:“刘哥您放心,我肯定听指挥!绝对不乱来!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蹲着我绝不站着!”
刘哥被他这架势逗得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收住了,他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
顾深也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从他的表情来看,他对这个安排并不排斥。
江澈看着这一幕,心里松了一口气。
并不是那种“终于搞定了一件麻烦事”的轻松,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看着王嘉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眼睛发亮。那种激动、那种紧张、那种“这个机会我一定要抓住”的决心,让江澈忽然想起了之前上班的自己。
普通人想往上走一步,太难了。不管你怎么努力、怎么拼命加班,最后的结果不过就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有时候,机会就那么几个,大多数人连看都看不到,就被有关系、有背景、或者恰好站在对的位置上的人拿走了。
而你甚至连自己是怎么输的都不知道。
江澈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王嘉身上。
他忽然有点佩服王嘉。
不是佩服他的业务能力,说实话,江澈对他们的工作也一窍不通,根本判断不了王嘉的水平。
他佩服的是王嘉刚才的那番话。
“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蹲着我绝不站着。”
这话说得,又干脆又漂亮。
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表忠心的废话,就是一个态度:我听你的,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这种表态方式,放在任何一个行业里,都是教科书级别的。
江澈之前在公司,见过太多人在争取机会的时候,要么扭扭捏捏、欲拒还迎,要么夸夸其谈、把自己吹得天花乱坠。
但很少有人能像王嘉这样,直接把姿态放到最低,用最简单的话,传递最明确的信息。
这不是卑微,这是聪明。
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事情里,刘哥和顾深才是主角。
他不过是最普通的,想挤进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放低姿态、明确边界:我不抢你们的成绩,我只做你们不愿意做、或者不方便做的活,到时候给我留口汤就好。
这种定位,确实让人佩服。
顾深看着正在“神游天外”的江澈,忽然说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替王嘉说话,是想到了什么?”
江澈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顾深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如实回答道:“想到了我自己以前上班的时候。就有些感慨,普通人想往上走一步,太难了。机会就那么一下,抓不住就没了。”
顾深沉默了会,然后突然笑了:“所以你帮他抓了一下。”
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江澈笑了笑说:“我就是提了个建议,主要还是你们豁达嘛。”
顾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行了行了,别贫了。赶紧去做笔录,做完你们也就能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