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是被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揉了揉发僵的脖颈,这才发觉自己竟趴在书案上睡了过去。眼前还摊着韩信那份推演草稿的抄件,炭笔滚落在地,墨迹在侧脸上蹭出了一道黑印。
值房的窗纸已经透亮。
秦风撑着桌沿坐直身体,习惯性地唤出系统面板。视线扫过右下角,寿命余额:633天。再往上看,蛊毒栏“断魂散”的后方,赫然跳动着一个绿色的“已清除”标识。
秦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息,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将案上的几份文书并排摊开。最左边是李斯盖印的铁料采购单和铁轨二期批文,中间是淳于越亲笔修缮复核的商税条例,最右边则是蒙毅送来的禁卫换防名册。
看着这些拿命拼出来的成果,秦风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从沙丘行宫踹开寝宫大门那一刻起,他就没停下过。赵高、嬴越、芈渊、赵荣,这群人接连设下死局,他全是拿命去闯。如今这四个名字全划上了红叉。
第三蛊毒清了,嬴政的双手重握天下;商税落地,九百二十万钱的活水即将注入国库;骊山那声炮响,彻底炸开了大秦工业化的大门。相里勤正在死磕炮管瑕疵,满装量火炮二十天内便能成型。加上南阳据点位置的锁定,这盘大棋,终于被他生生盘活,大秦这台国家机器开始按他的预想轰鸣运转。
秦风收好竹简,换了件干净的袍子,推门入宫。
刚绕过章台宫偏殿的回廊,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便传了过来。
偏殿空地上,一道玄色身影正腾转挪移。嬴政身着窄袖便服,右手紧握一柄三尺青锋,每一击都裹挟着刺骨的杀意。铮——剑锋破空,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鸣!
秦风站在廊柱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三个月前,那只手连只茶杯都端不稳;一个月前,刚能夹起一枚铜钱。而现在,它握着大秦最锋利的剑,挥斩之间毫无滞涩,出剑速度甚至远超中毒之前。
嬴政收剑而立,呼吸平稳,额头仅有一层薄汗。
“看够了?”
秦风从廊柱后走出,拱手行礼。
嬴政将长剑插回兵器架,接过侍从递来的巾帕擦了擦手。这位帝王走到廊下的石栏前坐定,目光越过重重宫墙,望向极北的天际,忽然开口:“朕想去北边看看。”
秦风脚步微顿。
北边,匈奴。
嬴政手里刚握住了火炮这张底牌,对外征伐的战略思维立刻就开始了转变。这位千古一帝的战意已经被重新点燃。
秦风没有接话。他知道嬴政在释放信号,但他目前的精力必须集中在内部。
“臣先把眼前这些烂摊子处理完。”秦风轻声说道。
嬴政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走到案前拿起奏疏开始批阅。
秦风退出偏殿,在宫道上迎面撞见了蒙毅。
蒙毅换了一身崭新的重甲,代理卫尉的印绶已经摘除,腰间挂着禁卫统领的铜符。名头变了,但手里的实权更重。秦风注意到,蒙毅右手掌心那层厚厚的老茧裂伤终于结了痂,那是连续数月时刻死握刀柄磨出来的。
“暗道那边的伏击点撤了没有?”秦风问。
“没撤。留了两组太行山老兵轮值,韩信画的布防图没动。”蒙毅答得干脆。
秦风点点头,转身赶回少府。
刚进值房,张良已经等在里面了。
张良赤脚踩在冰凉的石砖上,面前摊着一卷厚实的帛册,正拿朱笔做最后的批注。
“南阳据点的完整情报整理好了。”张良将帛册推了过来。
秦风翻开。里面记录得极细:季布最初送来的商队密信、韩信推演出的砖窑群坐标、两名间谍的口供比对,全部按时间线梳理得清清楚楚。
翻到最后一页时,秦风的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没有情报,只有张良亲笔手书的一行字:“此事了结之后,良想去南阳走一趟。”
秦风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张良没有催促,安静地站在桌对面,赤足的脚趾在石砖上微微蜷缩了一下。
秦风合上帛册,将其收入抽屉,没有给出回复。
张良走后,内侍送来了一封韩信的呈报。国子学甲班正式结业考核,韩信以压倒性优势名列第一。
卷尾附着公孙博的结业评语,老博士的字写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力透纸背:“此生所见第一兵才。国子学已无可教之物。”
秦风将呈报叠好压在桌角,起身走到墙边,在一堆旧图纸里翻找片刻,抽出了一幅泛黄的关中农仓分布图。
这是他刚来大秦不久,在渭水官田种土豆时随手画的。当时扶苏赤脚站在泥田里,被他逼着一边刨土一边背诵粮产减产数据。后来扶苏把这幅图要走,挂在了东宫书房里。
那张图上,如今已经密密麻麻地做了上百条批注。曾经只会把仁义挂在嘴边的皇长子,终于懂得把目光投向底层的泥土。
秦风将旧图塞回原处,刚坐回椅子,值房的木门被人猛地推开。
张良大步跨入,连门都没顾上关。他面沉如水,手里死死攥着一卷帛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径直走到书案前,将帛条重重拍在秦风面前,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季布的六百里加急,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商队暗语。”
秦风拿起帛条,上面的字迹潦草凌乱,墨迹还有几处晕染。
“南阳陈记铁匠铺三日前发生大爆炸。火光冲天,死伤数十人。但陈九指没有收手,反而连夜从更南方调来两倍工匠与铁料。窑场方向日夜黑烟滚滚,他们在疯狂赶工。”
秦风放下帛条,脸上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炸了,死了几十个人,寻常人早就吓破了胆。但陈九指不仅没停,反而加倍投入。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楚系残党已经摸到了火器的门槛。爆炸是因为工艺不成熟,而不是方向错了。他们现在是在拿人命强行填平最后的工艺障碍!
这是一群亡命之徒在进行逆向研发。
秦风站起身,走到墙边。在“楚地”两个字下方的空白处,他抓起炭笔,重重写下一行字:南阳。不能等。
他转过身,看着张良:“子房,你之前说想去南阳。”
“是。”
秦风盯着南阳的位置,眼神冷得像冰:“那就去。”
张良微微一怔。
秦风一字一顿道:“但不是一个人去。带韩信。”
张良眉头倏地挑起。
秦风裹紧大氅,声音沙哑却透着绝对的坚决:“你负责情报与大局,他负责实地侦察与拔刀见血。我说过,韩信的课堂在战场——现在,他的第一课来了。”
张良沉默几息,郑重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秦风送走张良,关严了木门。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在视线边缘猛地亮起。一条刺眼的红色提示占据了面板中央,疯狂闪烁。
秦风扫了一眼,呼吸猛地卡住。
【第四蛊毒预活跃提示:估计45日后进入活跃期。毒素类型:蚀心蛊。靶向器官:心脏。危险等级:极高。所需药引:未知。】
秦风死死盯着眼前那行冰冷的提示,失去知觉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心脏……”他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绞痛突然从胸腔深处炸开,仿佛有千万只无形的利齿正疯狂撕咬着他的心室!秦风猛地跪倒在地,呕出一大口触目惊心的黑血,本就残破不堪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痉挛起来。
距离活跃期明明还有四十五日,但这噬心蛊的先兆症状,竟已如此霸道!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然而,在那双因为“毁五感”而逐渐黯淡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个足以震惊天下的秘密——
他并非这蛊毒的真正宿主。
咸阳宫深处,那位吞并八荒、横扫六合的千古一帝,才是这连环死劫的真正目标。这阴毒至极的蛊,自始至终都种在始皇帝的身上!
是秦风动用了九死一生的禁术,将两人命脉相连,强行把蛊毒发作的代价牵引到了自己体内。他废掉的关节、剥夺的五感、残废的双手,乃至如今这致命的噬心之痛,全都是在替始皇帝受过。
真正的毒素,此刻正如同蛰伏的毒龙,悄无声息地盘踞在始皇帝的奇经八脉之中。秦风每咳出一口黑血,便意味着始皇帝的性命又多延续了一分。
“四十五日……”
秦风用那双已经废掉的手臂死死抵住地面,强撑起摇摇欲坠的身体。
哪怕这颗心脏被彻底啃食殆尽,他也必须在这四十五日内,替陛下寻到那“未知”的药引!
太行山的泉水已经耗尽,这一次,他连去哪里找解药的线索都没有。
秦风缓缓跌坐回椅中,死死攥紧了拳头。
窗外暮色四合,咸阳城的万家灯火在夜色中逐一亮起,街巷间隐约传来收摊的吆喝声,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祥和。
但秦风看着面板上那633天的寿命余额,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暴风雨,已经开始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