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监管。
这四个字就像是一道定身符,把吴得利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虽然是在省里混的,平日里作威作福,但也知道轻重。
现在的政策导向就是一切为了创汇,外贸那是高压线。
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科长,就是他背后的白爷,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动海关监管的货。
“你……你少拿洋人吓唬我!”
吴得利嗓子发干,但还是不死心,“就算这批货是出口的,那你剩下的呢?我不信你只有这一批货!你的内销产品呢?那些我也要查!”
他这是在找台阶下,也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如果不带点东西回去,或者不给林毅找点麻烦,他在白爷那儿就没法交差。
“内销?”
林毅笑了。
他转身走到那个展示柜前,拿起一瓶包装精美的“紫气东来”。
这瓶酒和那些出口的不一样。
瓶身上贴着的不是英文标签,而是一张红底金字的特制标签。
“吴科长想查内销的酒?可以。”
林毅将酒瓶递到吴得利面前,“不过,您最好先看清楚这上面的字。”
吴得利接过酒瓶,定睛一看。
只见那标签的正中央,印着四个烫金大字——【省委特供】。
而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内部专供,严禁流通】。
“特……特供?!”
吴得利的手一抖,酒瓶差点砸脚面上。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反复确认那几个字,又看了看林毅,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你这是伪造公文!是诈骗!”
吴得利尖叫起来,“省委的特供酒都是大厂名酒,你一个小作坊,怎么可能有特供资格?这标签是你自己印的!这是死罪!”
他仿佛抓住了林毅的致命把柄,兴奋得脸都扭曲了,“来人!把他抓起来!伪造特供标签,这回神仙也救不了你!”
手下们闻声而动,就要扑上来。
“慢着。”
林毅依然淡定,甚至还从兜里掏出一盒烟,给自己点了一根。
“吴科长,您这扣帽子的本事,真是练到家了。不过,在抓我之前,您是不是应该先打个电话核实一下?”
“核实?核实什么?”
“核实一下,昨天省委陈老的警卫员,是不是刚从我这儿拉走了十箱酒。核实一下,这‘特供’两个字,是不是陈老亲自提的。”
陈老!
这两个字一出,吴得利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叫嚣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然知道陈老是谁。
那是连省长都要敬三分的老首长!
“你……你认识陈老?”吴得利的声音都在发颤。
“认识谈不上,就是给老爷子看过病,送过几瓶酒。”
林毅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喷在吴得利脸上,“老爷子喝了觉得好,说这酒养人,以后他的酒,就定这儿了。怎么,吴科长觉得老爷子的眼光有问题?还是觉得……老爷子喝的是假酒?”
这顶帽子,比刚才那个更大,更沉。
吴得利腿软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毅一直这么有恃无恐。
原来人家不仅有洋人撑腰,背后还站着这么一尊真神!
这哪里是软柿子?这就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谁碰谁死!
“误会……都是误会……”
吴得利擦着脸上的冷汗,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把手里的酒瓶恭恭敬敬地放回桌上,“林老板……不,林总!我是真不知道您跟陈老还有这层关系……既然是特供酒,那质量肯定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那这厂子……还封吗?”林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封了!哪能封呢!”
吴得利连连摆手,“我们就是来……来学习的!对,学习先进经验!现在学完了,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一刻也不敢多待,招呼着手下,像是逃命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撤!快撤!”
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丧家之犬。
看着那几辆吉普车狼狈逃离的背影,李大壮和工人们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和欢呼。
“哥!真有你的!几句话就把他们吓跑了!”李大壮跑进来,一脸崇拜。
林毅掐灭烟头,脸上的笑容却逐渐消失。
“吓跑只是暂时的。”
他走到窗前,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这次是把白爷的面子彻底扫了。
以他的性格,接下来的报复,恐怕就不是这种‘文斗’了。”
“文的不行,就要来武的。”
“大壮,通知下去,护卫队增加夜间巡逻。还有……”
林毅目光转向后山的方向。
“把那几把枪,都给我擦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