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天,“文华斋”里就像是个正在蜕变的茧。
旧墙皮被铲下,露出了青灰色的砖体,然后被一层层雪白的大白覆盖,整个屋子瞬间亮堂了起来。
腐朽的地板被撬开,换上了厚实的水曲柳木地板,踩上去发出沉闷而有质感的声响。
那些珍贵的古董家具被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上了蜡,重新摆放在林毅指定的位置上。
原本有些破败的小洋楼,此刻焕发出了一种低调而奢华的光彩。
林毅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杯茶,俯瞰着下面的街道。
这几天,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又来了两次。
每次都换了不同的衣服,蹲在不同的位置,但那双像老鼠一样贼溜溜的眼睛,始终盯着这边。
【危险感知】没有报警。
这意味着对方暂时还没有动手的打算,只是在观察,在摸底。
“白爷的人。”
林毅喝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自从陈国华打了招呼,白爷确实收敛了。
但这并不代表他放弃了。
对于这种盘踞多年的地头蛇来说,面子比命还重要。
林毅不仅扫了他的面子,还大摇大摆地把店开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这简直就是骑在他脖子上拉屎。
他不动手,是在等机会。
或者说,是在等林毅犯错。
“既然你想看,那就让你看个够。”
林毅放下茶杯,转身走进屋里。
“大壮,牌匾做好了吗?”
“做好了哥!刚拉回来,就在楼下放着呢!”
“挂上去。”
“好嘞!”
十分钟后。
一块黑底金字、足有两米长的巨大牌匾,被绳索吊了起来,悬挂在小洋楼的门头上。
红绸布揭开。
四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紫气东来】。
字迹苍劲有力,透着股子吞吐天下的霸气。
这是林毅特意找省里的书法大家题的字,光润笔费就花了五百块。
牌匾一挂,鞭炮齐鸣。
噼里啪啦的响声引来了无数路人驻足围观。
“这开的是啥店啊?看着挺气派。”
“紫气东来?卖药的?”
“你看那招聘启事没?一个月三十块钱工资!我的天,比我都高!”
人群议论纷纷。
林毅站在门口,穿着那身中山装,微笑着向周围拱手致意。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街角那个正缩在电线杆后面的鸭舌帽男人。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鸭舌帽男人显然没料到林毅会发现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躲避。
但林毅并没有移开目光。
鸭舌帽男人浑身一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钻进胡同,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跑得挺快。”
林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这不仅是给那个探子的警告,更是给那个躲在幕后的白爷的一封战书。
我就在这儿。
店开了,牌子挂了。
有本事,你就来砸。
“哥,那人是谁啊?”李大壮凑过来,顺着林毅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街角。
“一只传话的老鼠。”
林毅拍了拍大壮的肩膀,“告诉兄弟们,今晚开始,轮流值夜。把那几根电棍都充好电。咱们这生意太红火,免不了招苍蝇。”
“明白!谁敢来捣乱,俺电得他尿裤子!”
……
省城,白公馆。
这是一座带花园的西式别墅,以前是某个军阀的私宅,现在成了白爷的安乐窝。
白爷正坐在暖房里修剪一盆名贵的君子兰,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剪刀,咔嚓咔嚓地剪掉多余的枝叶。
“爷,刚传回来的消息。”
一个心腹管家走进暖房,低着头汇报,“那个林毅,在解放路旁边的小巷子里开了家店,叫‘紫气东来’。今天刚挂了牌,动静挺大。而且……他还招了两个人,待遇给得很高。”
“紫气东来?”
白爷手里的剪刀停顿了一下,“好大的口气。”
他剪下一片发黄的叶子,随手扔在地上。
“这小子,是在跟我叫板啊。”
“爷,要不要让人去给他点颜色看看?比如……晚上去泼点大粪,或者砸几块玻璃?”管家试探着问。
“下作。”
白爷瞥了他一眼,眼神轻蔑,“那种小混混的手段,只会让人看笑话。陈国华盯着呢,这时候动粗,那是往枪口上撞。”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看着。”
白爷继续修剪着花枝,动作慢条斯理,“他开店是为了卖酒。卖酒,就得有客人。如果他的店里,连一只苍蝇都不敢进,我看他这‘紫气’还能不能东来。”
“传我的话下去。”
白爷的剪刀对准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猛地剪断。
“告诉这省城地面上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要是敢去那个‘紫气东来’买一瓶酒,那就是不给我白斩亭面子。”
“我倒要看看,在这省城,是他的酒香,还是我的面子大。”
“是!”
管家领命而去。
白爷看着那朵掉在地上的花骨朵,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不用刀,不用枪。
把你孤立起来,让你没生意做,让你赔个底掉,最后灰溜溜地滚回乡下去。
这才是杀人不见血的高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