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织一张能够捕捞巨物的网，是个细致活，更是个力气活。
钢丝坚硬，牛皮强韧，想要将它们完美地绞合在一起，每一个绳结都需要手指爆发出惊人的握力。
林毅的手指在钢丝间穿梭，指腹上早已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老茧，但他的动作依旧稳定而富有韵律。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库房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灯丝在电压不稳中微微颤抖，将林毅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像是一个正在织网的巨人。
“吱呀。”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一股冷风夹杂着饭菜的香气钻了进来。
林兰端着一个大碗走了进来，碗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上面还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
“毅子，先歇会儿，吃口饭。”
林兰把碗放在工作台上，心疼地看了一眼林毅有些发红的手指，“这活儿让大壮回来干不行吗？你这手是拿笔杆子签合同的，咋能干这个？”
在姐姐眼里，现在的林毅是大老板，是全家的顶梁柱，这种粗活不该他沾手。
“大壮手笨，这种扣他系不紧。”
林毅放下手里的钢丝，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指，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
热汤下肚，驱散了身体的寒意。
“而且这网是要去松花江里抓大家伙的，万一哪个扣没系好，那就是人命关天的事。我不放心。”
林毅大口吃着面，含糊不清地说道。
“松花江？”
林兰愣了一下，手里的托盘紧了紧，“咋要去那么远？龙王泡子里的鱼不够卖了？”
“不够。”
林毅咽下嘴里的面条，眼神变得深邃，“省城的胃口比我想象的大。现在的产量，只能勉强维持。要想把生意做大，做稳，咱们得有自己的‘鱼库’。”
“而且……”
林毅看了一眼姐姐那张依旧带着些许担忧的脸，笑了笑，语气轻松，“我也想给秀莲带个信儿，让她回来一趟。”
“让秀莲回来？”林兰更不解了，“省城的店不是离不开人吗？”
“店里有小娥她们盯着，出不了乱子。晓月快生了，这家里没个有经验的人我不放心。而且……”
林毅顿了顿，放下碗，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而且，我也想她了。有些事，得她在身边才好办。”
他没说透。
这次去松花江，不仅是捕鱼，也是为了给李秀莲多点机会。
李秀莲跟了他这么久，虽然不争不抢，但他能感觉到她眼里的渴望。
特别是看到苏晓月肚子一天天变大，那种落寞是藏不住的。
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用从江里弄来的某些大补之物给她调理一下，或许也能让她怀上。
这不仅是为了家族的人丁兴旺，更是为了给这个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女人一个交代。
“也是，秀莲心细，有她在，晓月也能轻松点。”
林兰点了点头，随即又叹了口气，“就是苦了你了，这大冬天的还要往江边跑。”
“不苦。”
林毅吃完最后一口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为了这个家，干啥都甜。”
……
第二天，网编好了。
这不仅是一张网，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钢丝和牛皮绞合在一起，形成了菱形的网格，每个节点都被林毅用特殊的死扣固定，哪怕是用刀砍都不一定能砍断。网的边缘挂着沉重的铅坠，保证入水即沉。
林毅把它卷起来，放在吉普车的后备箱里。
除了网，他还准备了一些别的东西。
几个用铁桶改装的鱼雷诱饵，里面塞满了浸泡过灵泉水的内脏。
一把加长柄的鱼叉，锋利无比。
“晓月，我走了。”
林毅站在车边，看着挺着大肚子的妻子。
苏晓月给他围上围巾，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早去早回。把秀莲姐接回来，家里也热闹。”
“嗯。”
林毅转身上车。
黑龙跳上副驾驶，这狗现在已经学会了坐车，两只前爪搭在窗台上，威风凛凛。
悟空则蹲在后座上，抱着它的金箍棒，这几天它在养殖园里作威作福，早就腻了，一听说要出门，比谁都积极。
“大黄，看好家。”
林毅冲着牛棚喊了一嗓子。
“哞——”
大黄牛回应了一声，声音沉稳。
有这头怪力蛮牛在，一般的蟊贼连门都进不来。
吉普车发动，驶出了庄园。
这次的目标是省城，先接人，再转道松花江。
车子开得很快。
有了吉普车，原本一天的路程，现在半天就能到。
下午两点，车子停在了省城“紫气东来”的店门口。
店里依旧生意兴隆。
李秀莲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到熟悉的车声，猛地抬起头。
看到林毅推门进来，她手里的笔一扔，直接从柜台后面跑了出来。
“当家的！”
她想扑过去，但看到店里还有客人，又生生止住了脚步，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喜悦和思念，像是要溢出来一样。
“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林毅只有一句话。
李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眼圈红了。
“哎！马上！”
她甚至没问为什么，也没问店里怎么办。
在这个男人面前，她不需要思考，只需要跟随。
十分钟后。
李秀莲提着一个小包袱，坐上了吉普车的后座。
林毅跟李大壮交代了几句店里的事，让他和田家姐妹看好家，便重新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省城，却没有往回走，而是拐上了一条通往江边的公路。
“毅子，咱们……不回家？”李秀莲有些疑惑。
“先去办点事。”
林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炽热。
“去江边，给你抓点补身子的好东西。顺便……”
“在那边的渔村住一宿。”
李秀莲看着林毅的眼神，脸腾地一下红了。
她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她是过来人。
那眼神里的意思，她懂。
那是男人想女人的眼神。
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如果不算狗和猴的话）。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手紧紧抓着衣角，既期待又羞涩。
车窗外，原本枯燥的雪景，在她眼里突然变得生动起来。
这是一场迟来的、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