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伟紧紧握着快艇的方向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海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咸涩的水雾扑面而来,却无法冷却他后背骤然冒出的冷汗。
身后那道阴冷的目光如实质般刺来,让他握着方向舵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爸!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挤出一丝困惑的笑意,但脸上那瞬间僵硬的肌肉和眼中闪过的慌乱,早已出卖了他。
八面佛坐在后排,苍老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手中那把锃亮的大黑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呵呵!”
他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格外阴森。
“你真的以为我老糊涂了?什么时候都可以糊弄我?”
话音刚落,八面佛的脸色陡然阴沉下来,如同暴风雨前压境的乌云。
他猛地举起手中的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张子伟的后脑勺。
“爸爸,不要!”
缅娜尖锐的惊呼声划破夜空。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纤细的身体挡在父亲的枪口前,双臂张开,像一只护雏的母鸟。
“你给我让开!”
八面佛吼道,手臂用力想推开女儿,但缅娜死死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我不!”
缅娜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她抬起头,泪水已经在眼眶中打转。
“他是我的老公,是我这辈子除了您之外,我最亲的人,我不允许你们自相残杀!”
八面佛的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心痛。
他盯着女儿那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脖子处的青筋猛地凸起,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你不知道他害死了你的哥哥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尖刀,精准地刺入缅娜的心脏。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在她苍白的面颊上留下两道晶莹的痕迹。
“我知道,我都知道!”
她的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却字字清晰。
“从沙立出事那天起,我就知道了。我知道是他设的局,我知道段坤是他指使的,我知道所有的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更加汹涌。
“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他被你一枪打死的结局,爸爸!作为他的妻子,我愿意代替他承担这一切的过错!”
“缅娜?”
张子伟愣住了,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
他缓缓将快艇的速度降下来,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女人”,这个他名义上的妻子,这个五年来他一直当作棋子利用的女人。
月光下,她的泪水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芒,那光芒刺痛了他的眼睛。
引擎声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海浪轻轻拍打船身的声音。
张子伟的目光在缅娜脸上停留良久,然后转向八面佛。
他的眼神不再闪躲,反而透出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是的,爸,您不用逼她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这一切都是我指使段坤截杀沙立,并抢走他的货。从五年前我接近缅娜开始,就是为了今天。我报当年那一枪的仇,我要毁掉你的生意,让你这个毒枭绳之以法!”
他说完,目光转向一旁的缅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被他压下。
“呵呵。”
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嘲。
“从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你,我就一直在利用你。我利用你就是为了接近八面佛,利用你的感情获取信任,利用你传递情报。我对你没有半点感情,你无需为我做这么多。”
他说完,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
“老公!”
缅娜看着张子伟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力气。
她捂着嘴,却无法抑制那呜咽的哭声。
眼泪止不住地哗哗直流,打湿了她的衣襟,滴落在甲板上。
她当然知道张子伟这些年一直在利用她,“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得可怕。
但她心甘情愿被他利用,因为每一次他的温柔,即便是假的,也足以让她沉沦。
这也许就是爱吧。
明知是飞蛾扑火,依然义无反顾。
八面佛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握着枪的手没有放下,但枪口微微下垂了几分。
“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八面佛沉默良久,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
“今晚最后出现的那支武装部队也是你安排的?那些人的战术配合,绝对不可能是普通的港岛混混。”
张子伟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摇了摇头。
“我并不认识他们。”
他的眉头皱起。
“我只通知了之前在港岛的兄弟,让他们今晚来码头接应。不过他们今晚怎么没有过来,也许是计划有变吧。但那支部队……我真的不知道是谁。”
他心中隐约有一个猜测,那个年轻人锐利如鹰隼的眼神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沉默地望着远处的海面。
林耀文在出发之前,就让人安排在马昊天他们的必经之路上搞了一场连环车祸。
三辆大货车在主要隧道入口相撞,引发的连锁反应导致整个九龙半岛东侧的交通陷入瘫痪。
等到马昊天带着飞虎队赶到码头时,现场早已被雷美珍带领的尖沙咀o记人马控制得严严实实。
几十名便衣站在警戒线外,雷美珍亲自挡在马昊天面前,态度强硬地表示:“马Sir,这里已经被我们o记接管了,你们请回吧。”
马昊天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那就奇怪了。”
八面佛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枪柄。
“我看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术配合简直像是正规军。一开始我以为是港岛的飞虎队,但飞虎队不会用那种方式无差别式围剿,他们突入、清场的节奏,更像是打过仗的老兵。”
他沉思起来,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
他刚想拿出卫星电话打给韩琛,询问岸上的情况,但手指触碰到电话的瞬间,又收了回来。
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港岛这边的水太深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尽快回金三角,回到自己的老窝,那里有他的军队,有他的堡垒,只有在那里,他才会有一丝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