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面鬼勒住马，目光扫过朱颖和柳如烟。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等你们很久了。”他身后的二十多名黑风寨成员缓缓散开，形成半圆形包围圈。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柳如烟握紧剑柄，剑身泛起淡淡的青光。朱颖感觉到胸口的伤疤在隐隐作痛，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就是这个人，在灭门之夜，一刀砍下了他妹妹的头颅。他的手握紧了缰绳，指节发白。
林间的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夕阳的余晖从枝叶缝隙中漏下，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味、落叶的腐味，还有对面马匹身上散发的汗臭。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凄厉而刺耳。
“黑风寨副首领，黄面鬼。”柳如烟的声音很冷，“你们敢拦青云宗的人？”
黄面鬼笑了，笑声干涩如枯木摩擦：“柳姑娘，我们无意与青云宗为敌。只要你交出旁边那个小子，我们立刻让路，绝不为难你。”
“做梦。”柳如烟剑尖微抬，青光更盛。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黄面鬼挥了挥手，“上！活捉那小子，女的生死不论！”
二十多名黑风寨成员同时催动马匹，冲了上来。
马蹄踏碎落叶，溅起泥土。刀剑在昏暗中反射着寒光。柳如烟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身形如燕，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青色弧线。最前面的三名黑风寨成员惨叫倒地，咽喉处鲜血喷涌。
朱颖没有动。
他坐在马背上，右手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伤口还在疼，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伤处。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着战场。
柳如烟的剑法确实精湛。她身形灵动，剑招凌厉，每一剑都直取要害。青光在林中闪烁，所过之处，黑风寨成员纷纷倒下。但对方人数太多，而且都是亡命之徒，悍不畏死。很快，就有七八人绕过柳如烟，朝朱颖冲来。
朱颖深吸一口气，催动马匹向侧面冲去。
黑马嘶鸣，冲进树林深处。朱颖伏低身体，避开头顶横生的树枝。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三名黑风寨成员紧追不舍。林间地形复杂，树木密集，马匹奔跑不便。朱颖看准前方一棵歪脖子树，突然勒住缰绳，黑马人立而起，他顺势从马背上滚落。
落地时他强忍疼痛，翻滚到树后。追兵来不及停下，最前面那人撞在树干上，连人带马摔倒在地。另外两人连忙勒马，但已经晚了。
朱颖从树后冲出，短刀出鞘。
刀光一闪。
一名黑风寨成员的喉咙被割开，鲜血喷了朱颖一脸。温热、腥咸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下，滴进嘴里。朱颖没有擦，转身扑向另一人。那人慌忙举刀格挡，但朱颖的刀法刁钻，前世无数次生死搏杀的经验在这一刻爆发。短刀从对方刀下穿过，刺入小腹。
那人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朱颖拔出短刀，一脚将他踹倒。这时，之前撞树的那人已经爬起来，满脸是血，举刀劈来。朱颖侧身避开，短刀反手刺入对方肋下。那人身体一僵，缓缓倒下。
三息时间，三人毙命。
朱颖喘息着，靠在树干上。伤口崩开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浸湿了包扎的布条。但他没有时间处理。远处，柳如烟还在苦战。她已经杀了十多人，但剩下的黑风寨成员更加疯狂，而且黄面鬼还没有出手。
朱颖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比短刀更长更重，但更适合马上作战。他翻身上了黑马，朝战场冲去。
柳如烟被七八人围在中间。她剑法虽强，但久战之下，灵气消耗巨大，剑光已经不如开始时明亮。一名黑风寨成员趁机从侧面偷袭，刀锋直取她后心。
朱颖催马冲入战圈，长刀横扫。
刀锋斩断那人的手臂，鲜血喷溅。柳如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但没说什么，转身继续迎敌。两人背对背，形成一个小型防御圈。
“你伤怎么样？”柳如烟问，声音有些喘息。
“死不了。”朱颖说，长刀格开一记劈砍，反手刺穿对方胸膛。
血腥味越来越浓。林中地面上已经躺了十几具尸体，鲜血染红了落叶，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暗红色。乌鸦的叫声更近了，它们在树梢盘旋，等待战斗结束后的盛宴。
黄面鬼终于动了。
他从马背上跃起，身形如鬼魅，瞬间跨越三丈距离，落在战场中央。他没有用武器，双手成爪，直取柳如烟咽喉。爪风凌厉，带起破空之声。
柳如烟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柳如烟连退三步，剑身上的青光剧烈闪烁。黄面鬼的修为明显在她之上，这一爪的力量震得她虎口发麻。
“青云宗的天才，不过如此。”黄面鬼冷笑，再次扑上。
朱颖想帮忙，但两名黑风寨成员缠住了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柳如烟与黄面鬼激战。两人的身影在林中快速移动，剑光与爪影交错，所过之处，树木被余波震断，落叶纷飞。
柳如烟渐渐落入下风。
她的剑法虽然精妙，但黄面鬼的爪功狠辣刁钻，而且战斗经验丰富，总能找到她剑招的破绽。几次险之又险的闪避后，柳如烟的左肩被爪风扫中，衣衫破裂，留下三道血痕。
朱颖心中焦急。
他猛攻几刀，逼退面前的敌人，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柳如烟给他的上品金疮药。他没有自己用，而是用力掷向黄面鬼。
瓷瓶在空中划出弧线。
黄面鬼下意识地一爪拍碎瓷瓶。药粉四散，化作一片白色烟雾。他连忙闭气后退，但已经吸入少许，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柳如烟剑光大盛，青色剑气如长虹贯日，直刺黄面鬼胸口。
黄面鬼仓促间双爪交叉格挡。
“噗！”
剑气穿透爪影，在他胸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黄面鬼闷哼一声，倒退数步，脸色更加蜡黄。他低头看了看伤口，眼中闪过惊怒之色。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今天你们都得死！”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丹药，吞入口中。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暴涨，双眼泛起血红之色。伤口处的鲜血竟然停止流出，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燃血丹！”柳如烟脸色一变，“你疯了？这种丹药服用后修为会永久跌落！”
“只要能杀了你们，值得。”黄面鬼的声音变得嘶哑，身形再次扑上，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柳如烟勉强格挡，但这一次，她被震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喷出一口鲜血。剑身上的青光彻底熄灭。
朱颖的心沉了下去。
他看向黄面鬼，那张蜡黄的脸在记忆中越来越清晰。前世灭门之夜，就是这个人在院子里追杀逃跑的村民，一刀一个，面无表情。妹妹当时只有八岁，躲在柴堆后面，被他发现后，一刀砍下了头颅。头颅滚到朱颖脚边，眼睛还睁着，满是恐惧。
仇恨如火山般爆发。
朱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了。他眼中只剩下黄面鬼那张脸。前世今生的仇恨交织在一起，化作滔天杀意。他握紧长刀，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朝黄面鬼冲去。
“朱颖！别去！”柳如烟惊呼。
但朱颖听不见。
他的眼中只有仇人。
黄面鬼看到朱颖冲来，嘴角勾起残忍的笑：“小子，找死。”他一爪抓向朱颖面门，爪风凌厉，足以开碑裂石。
朱颖没有躲。
他迎着爪风冲去，在爪尖即将触及时，突然矮身，长刀从下往上撩起。这一招毫无章法，完全是搏命的打法。黄面鬼没想到他会这样拼命，仓促间收爪后退，但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大腿。
鲜血涌出。
黄面鬼怒吼，双爪齐出，抓向朱颖头颅。
朱颖就地翻滚，避开致命一击，但后背被爪风扫中，布条撕裂，伤口崩开，鲜血瞬间染红后背。他咬牙站起，再次扑上。
两人缠斗在一起。
朱颖完全放弃了防御，每一刀都直取黄面鬼要害。他凭借前世丰富的战斗经验，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攻击，然后以伤换伤，在黄面鬼身上留下伤口。很快，两人身上都伤痕累累。
黄面鬼越打越心惊。
这个小子明明修为不高，伤势严重，但战斗起来却像疯了一样，而且招式刁钻狠辣，完全不像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样子。更可怕的是，那双眼睛里的仇恨，让他这个杀人如麻的悍匪都感到心悸。
“你到底是谁？”黄面鬼忍不住问。
朱颖没有回答。
他一刀劈向黄面鬼面门，被格开后，突然弃刀，扑上去抱住黄面鬼，两人一起滚倒在地。朱颖右手摸向腰间，短刀出鞘，狠狠刺向黄面鬼咽喉。
黄面鬼大惊，拼命扭头。
“噗！”
短刀刺入肩膀，深及骨头。黄面鬼惨叫，一拳砸在朱颖胸口。朱颖喷出一口血，但死死抱住他不放，短刀拔出，再次刺下。
这一次，对准的是心脏。
黄面鬼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拼命挣扎，但朱颖像疯了一样，用尽全身力气压住他。短刀一点点刺入胸口，鲜血涌出，染红了两人的衣衫。
“住手！”远处传来一声厉喝。
马蹄声如雷，大批人马从树林外冲入。为首的是个锦衣青年，面容英俊，但眼神阴鸷，正是赵天雄。他身后跟着三十多名护卫，全部骑着高头大马，手持强弓硬弩。
朱颖动作一顿。
就是这一顿，黄面鬼抓住机会，一脚踹开朱颖，连滚带爬地逃到赵天雄马前：“公子救命！”
赵天雄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落在朱颖身上，嘴角勾起冷笑：“朱颖，你以为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挥了挥手。
三十多名护卫同时举起弓弩，箭矢对准了朱颖和柳如烟。冰冷的箭头在昏暗中泛着寒光，杀气弥漫整个树林。
朱颖缓缓站起，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看了看柳如烟，她已经勉强站起，但脸色苍白，显然伤势不轻。又看了看周围，黑风寨的成员已经死伤殆尽，只剩下黄面鬼一人。而赵天雄带来的三十多名护卫，个个气息不弱，显然是精锐。
绝境。
真正的绝境。
但朱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他握紧短刀，刀尖还在滴血。前世他死在这些人手里，今生，就算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赵天雄。”朱颖开口，声音沙哑，“前世你灭我满门，今生，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必杀你。”
赵天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疯子。不过无所谓，反正你今天就要死了。”
他抬起手。
弓弩手拉满弓弦，箭矢蓄势待发。
柳如烟走到朱颖身边，低声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是我连累了你。”朱颖说。
两人背对背站立，准备迎接最后的战斗。
林中死寂，只有风声和乌鸦的叫声。夕阳已经完全落下，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了最后的光线。箭矢的寒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赵天雄的手缓缓落下。
“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