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渊的脚步声在祭坛黑石上回荡，每一步都像是敲在心脏上的重锤。十二名守卫已经结成战阵，十八个祭品眼中的红光越来越盛，李天风的手按在剑柄上，嘴角挂着猫戏老鼠的笑容。墨渊掌心的神之血缓缓旋转，血光照亮了他脸上每一道细微的纹路。
柳如烟的呼吸在耳边清晰可闻，急促而压抑。
祭坛的符文完全亮起，地面开始震动，那些汇入阵法的鲜血沸腾般冒着气泡。朱颖的脑中闪过地图上的每一个细节，闪过天机阁主苍老的脸，闪过血誓玉上的红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只有柳如烟能听到：“准备拼命。”
墨渊停在五丈外，紫金道袍在阵法红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他的目光落在朱颖的储物戒指上，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贪婪。
“朱颖，把神之泪交出来。”墨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至于柳姑娘——”他瞥向柳如烟，“青云宗的天才弟子，若是愿意投靠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柳如烟的剑尖微微抬起：“做梦。”
李天风嗤笑一声：“柳师姐，何必呢？墨渊大人已经掌控了修仙联盟大半势力，连你们青云宗内部都有我们的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你——”
“闭嘴。”柳如烟的声音冰冷，“叛徒不配叫我师姐。”
祭坛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十八个祭品同时发出嘶吼，锁链哗啦作响，他们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鲜血从七窍中涌出，汇入地面的阵法，那些血液在符文间流动，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朱颖的手指在储物戒指表面摩挲。
神之泪的温热透过戒指传来，像是在回应神之血的呼唤。他能感觉到两件神物之间的共鸣，一种奇异的脉动，像是两颗心脏在隔着空间跳动。
“看来你是不打算配合了。”墨渊叹了口气，右手缓缓抬起。
他的掌心浮现出一团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张人脸在挣扎、哀嚎。那雾气散发着刺骨的寒意，祭坛的温度骤降，石壁上凝结出白色的霜花。朱颖的鼻子闻到一股腐烂的甜味，像是尸体在沼泽中浸泡了数月。
柳如烟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伤势引发的虚弱。她的脸色更加苍白，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朱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的左手探入储物戒指，握住了那颗温润的玉石。神之泪入手瞬间，一股纯净的能量如清泉般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流淌。那股能量所过之处，血煞之心的侵蚀感如冰雪消融，那种灵魂被撕扯的痛苦瞬间减轻了大半。
朱颖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他看到了——墨渊掌心那团黑雾的本质。那不是普通的邪术，雾气中的人脸都是被吞噬的灵魂，那些灵魂被扭曲、被污染，变成了邪术的养料。而那些灵魂的波动，与神之泪散发出的纯净能量有着某种相似的结构，却像是镜子的两面——一面光明，一面黑暗。
“如烟，用柳家秘法。”朱颖低声道，“对准祭品。”
柳如烟没有犹豫。她的左手在胸前结印，指尖亮起淡青色的光芒。那是柳家世代相传的秘法“青莲净世”，专门克制邪祟污秽。她的嘴唇快速翕动，咒文如流水般涌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净化之力。
淡青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扩散，化作一朵虚幻的青莲，缓缓绽放。
祭坛上，十八个祭品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他们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身体表面的黑色纹路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消退。锁链上的符文也开始黯淡，阵法能量流动出现滞涩。
墨渊的脸色微变。
“找死。”他右手一挥，那团黑雾化作一条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扑向柳如烟。
巨蟒所过之处，空气被腐蚀出黑色的轨迹，石壁上的霜花瞬间融化，变成黑色的粘液滴落。腥臭的气味弥漫开来，朱颖的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
就是现在。
朱颖将神之泪握在右手，迎着巨蟒冲了上去。他的脚步踏在祭坛黑石上，流云靴亮起微光，速度提升到极致。神之泪在他掌心发光，纯净的能量形成一层透明的护罩。
巨蟒撞上护罩。
“轰——”
黑雾与白光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那些雾气中的人脸疯狂挣扎，想要撕碎护罩，但神之泪的能量如同最坚固的屏障，将它们牢牢挡在外面。朱颖能感觉到神之泪在发热，玉石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玉石内部流动。
墨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神之泪果然在你手里。”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很好，省得我再去寻找。”
他左手掐诀，祭坛周围的十二名守卫同时动了。他们结成战阵，真气连成一体，化作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从四面八方罩向朱颖和柳如烟。罗网的每一根丝线都由精血凝聚，散发着腥甜的血气，丝线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切割出细密的裂痕。
柳如烟的青莲已经彻底绽放。
淡青色的光芒笼罩了半个祭坛，十八个祭品身上的黑色纹路消退了大半。他们的嘶吼声变得微弱，眼中的红光黯淡，锁链上的符文彻底熄灭。地面上的阵法开始崩溃，那些鲜血汇成的符文线条断裂，能量乱流在祭坛上肆虐。
“破！”柳如烟娇叱一声。
青莲炸开，化作无数青色光点，如雨般洒落。每一个光点落在血色罗网上，都会腐蚀出一个窟窿。罗网开始崩解，十二名守卫同时吐血，战阵被破。
李天风拔剑冲了上来。
他的剑法狠辣刁钻，直取柳如烟的后心。剑尖上凝聚着黑色的真气，那是墨渊传授的邪功“噬魂剑诀”，专门攻击灵魂。剑未至，阴冷的气息已经让柳如烟的后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朱颖转身，神之泪的光芒在左手凝聚。
他不懂什么高深的法术，但神之泪的能量似乎能随他的意念而动。他将那股纯净能量凝聚成一道光束，对准李天风的剑尖射去。
白光与黑气碰撞。
没有巨响，只有细微的滋滋声。李天风的剑尖像是遇到了克星，黑色真气如冰雪消融。他脸色大变，想要收剑后退，但已经晚了。神之泪的光束顺着剑身蔓延，瞬间包裹了他的右手。
“啊——”李天风发出惨叫。
他的右手皮肤开始龟裂，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那些血液在接触到神之泪的光芒后，化作黑烟消散。他能感觉到一股纯净的力量在侵蚀他的经脉，那种痛苦比刀割更甚，像是灵魂在被净化。
墨渊冷哼一声，右手虚抓。
神之血的水晶从他掌心飞起，悬浮在半空。血红色的光芒大盛，与神之泪的白光形成鲜明的对比。两件神物同时震动，发出嗡嗡的共鸣声。祭坛的地面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凝聚成一只只鬼手，抓向朱颖。
朱颖的瞳孔收缩。
他看到了——神之血的光芒中，隐约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符文。那些符文的结构，与神之泪表面的金色纹路有着七分相似，但颜色是血红的，而且每一个符文都带着扭曲、邪恶的气息。就像是一个美丽的图案被强行扭曲成了狰狞的模样。
神族法术。
墨渊使用的邪术，本质上是神族法术的扭曲版本。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神族的传承，但无法驾驭那种纯净的力量，于是用邪法污染、改造，变成了现在这种吞噬灵魂的恶毒之术。
朱颖的脑中灵光一闪。
他将神之泪举过头顶，玉石表面的金色纹路完全亮起。那些纹路脱离玉石，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复杂的图案——那是一个完整的神族符文，散发着纯净、神圣的气息。
图案成型的瞬间，神之血剧烈震动。
血红色的水晶表面浮现出同样的符文，但那些符文是残缺的、扭曲的。两套符文在空中对峙，纯净与污秽，完整与残缺。
墨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会——”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神族符文早已失传，连我都只得到残缺的传承，你——”
朱颖没有回答。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神之泪上，他能感觉到玉石中的能量正在快速消耗，那些金色纹路每亮起一分，他的灵魂就虚弱一分。但他必须坚持下去。
神之泪的金色符文开始旋转。
每旋转一圈，神之血表面的血色符文就黯淡一分。那些残缺的符文像是遇到了天敌，开始崩解、消散。血红色的水晶开始震颤，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不！”墨渊怒吼一声，双手同时掐诀。
祭坛周围的黑色雾气疯狂涌向神之血，想要修复那些崩解的符文。但神之泪的光芒如同烈日，黑雾一接触就被净化。十八个祭品身上的锁链彻底断裂，他们瘫倒在地，眼中的红光完全熄灭。
柳如烟抓住机会，剑光如虹，直取李天风。
李天风右手被神之泪侵蚀，实力大减，勉强举剑格挡。但柳如烟的剑法精妙，三招之内就挑飞了他的佩剑，剑尖抵在他的咽喉。
“叛徒。”柳如烟的声音冰冷。
李天风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师、师姐饶命，我——”
剑光一闪。
李天风的喉咙喷出鲜血，他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柳如烟真的会杀他。他的身体向后倒下，摔在祭坛黑石上，鲜血染红了地面的符文。
墨渊看都没看李天风一眼。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神之血上。水晶表面的裂纹越来越多，血红色的光芒开始黯淡。那些残缺的符文已经崩解了大半，神之血与他的联系正在减弱。
“好，很好。”墨渊的声音变得阴沉，“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复杂的血符，融入神之血中。水晶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血光重新大盛，甚至比之前更加刺眼。
但朱颖等的就是这一刻。
神之泪的能量已经消耗了大半，玉石表面的金色纹路开始黯淡。但他能感觉到，神之血在吸收墨渊精血的瞬间，与墨渊的灵魂联系达到了最强。而那种联系，正是神族符文最脆弱的时候。
朱颖将最后的神之泪能量全部注入金色符文中。
符文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化作一道光束，精准地射向神之血表面最核心的一个符文节点。那个节点是整套符文的中枢，一旦被破坏，整个符文结构就会崩溃。
光束击中节点。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神之血表面的血色符文同时熄灭，水晶的光芒瞬间黯淡。那些裂纹重新出现，而且比之前更多、更深。水晶从内部开始崩解，血红色的碎片从表面剥落。
墨渊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煞白。
神之血与他的灵魂联系被强行切断，反噬让他受了重伤。他踉跄后退，紫金道袍上沾染了自己的鲜血。
朱颖抓住机会，身形如电，冲向悬浮在半空的神之血。他的右手探出，在神之血彻底崩解前，抓住了那块血红色的水晶。
入手冰凉。
水晶表面布满了裂纹，但核心部分还完好。朱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能量，那种能量与神之泪的纯净不同，更加狂暴、更加原始，像是未被驯服的野兽。
“走！”朱颖低喝一声。
柳如烟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守卫，祭坛上只剩下墨渊一人。但她知道，墨渊即使受伤，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她转身跟上朱颖，两人朝着祭坛东北角的通道冲去。
那是地图上标注的备用出口。
墨渊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
“想走？”他的声音嘶哑，双手在胸前结印。
祭坛周围的黑雾疯狂涌动，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朱颖的后背。鬼爪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撕裂，黑色的裂痕在空中蔓延。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朱颖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他来不及回头，将神之泪挡在身后。
玉石与鬼爪碰撞。
“砰——”
神之泪表面的金色纹路彻底熄灭，玉石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朱颖能感觉到玉石中的能量已经耗尽，它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但鬼爪也被挡下了片刻。
就是这片刻的时间，朱颖和柳如烟冲进了通道。
通道狭窄、黑暗，石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是湿滑的石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朱颖能听到身后墨渊的怒吼，能听到鬼爪撕裂石壁的声音。
他们沿着通道狂奔。
柳如烟的伤势开始发作，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脚步开始踉跄。朱颖左手握着神之血，右手扶住她，两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通道前方出现亮光——是出口。
但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身后传来破空声。
朱颖猛地回头，看到一道黑色的光束穿透黑暗，直射他的胸口。那是墨渊的最后一击，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怒火。光束所过之处，通道的石壁被腐蚀出深深的沟壑，黑色的粘液滴落，发出滋滋的声响。
躲不开了。
朱颖将柳如烟推向一旁，自己硬接了这一击。
黑色光束击中他的胸口。
没有疼痛，只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全身。朱颖能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经脉侵入丹田，然后直冲识海。他的灵魂像是被冻住了，思维开始变得迟缓，眼前的一切开始模糊。
“朱颖！”柳如烟的惊呼在耳边响起，但声音像是隔着水传来，模糊不清。
朱颖的身体向后倒下。
柳如烟接住他，发现他的脸色已经变成青黑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他的胸口没有伤口，但皮肤表面浮现出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是活物，正在缓缓蔓延。
通道外传来墨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柳如烟咬牙，背起朱颖，冲出通道。
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道，两侧是高耸的石墙。夜色深沉，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远处几点灯火。柳如烟分辨方向，朝着天机阁主给的地图上标注的安全点奔去。
她的脚步踉跄，背上的朱颖越来越重。
她能感觉到朱颖的身体在变冷，那种冷不是体温的下降，而是灵魂的寒意。墨渊的邪术正在侵蚀他的灵魂，如果不尽快救治，他会变成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巷道尽头是一堵石墙。
柳如烟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在墙角的第三块砖上按了三下。砖块凹陷，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阶梯。阶梯深处有微弱的光亮，还有人的气息。
她背着朱颖走下阶梯。
阶梯很长，旋转向下，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灰尘的味道。墙壁上挂着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石阶上的青苔。走了大约百级台阶，前方出现一扇木门。
木门自动打开。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地下室，墙壁上镶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整个空间。地下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周围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正是天机阁主。
天机阁主抬起头，看到柳如烟背上的朱颖，脸色瞬间凝重。
他快步上前，手指搭在朱颖的腕脉上。片刻后，他的眉头紧锁。
“墨渊的邪术。”天机阁主的声音低沉，“正在侵蚀他的灵魂。”
柳如烟将朱颖放在石床上，急切地问：“能救吗？”
天机阁主检查了朱颖胸口的黑色纹路，又看了看他手中紧握的神之血，还有那枚已经出现裂痕的神之泪。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墨渊的邪术正在侵蚀你的灵魂，必须尽快找到‘神之魂’，否则即使有‘神之泪’和‘神之血’，也无法完全解除‘血煞之心’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