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的身影完全融入黑暗，树林的沙沙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柳长老靠在窗边，手中紧握着那枚黑色玉简，玉简表面的符文在油灯光下微微闪烁。远处，鬼州城的方向隐约传来钟声——那是子夜的钟声，钟声在夜空中回荡，回荡中仿佛在宣告某个时代的开始。开始中，张明点燃了另一盏油灯，灯光照亮了桌上摊开的地图，地图上，血鸦庄的标记像一个黑色的眼睛，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木屋，注视着屋里两个重伤的老人和一个年轻的弟子，注视着……那个正走向它的少年。
***
夜色是朱颖最好的掩护。
他离开安全木屋已经半个时辰，半个时辰里，他一直在树林中穿行。穿行中，他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迹的小路，选择了最隐蔽的路径。路径上，枯枝在脚下发出细微的断裂声，断裂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清晰中，朱颖放慢了呼吸，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微弱到几乎听不见。
神族血脉在体内流动。
流动中，他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十丈外一只夜枭从树上飞起，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二十丈外一条蛇在草丛中游动，鳞片摩擦草叶的沙沙声；三十丈外……有人。
朱颖停下脚步。
停下中，他蹲下身，蹲在了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阴影浓得像墨，墨中，他的身体轮廓逐渐模糊，模糊到与树影融为一体。这是神族传承中的隐匿术——不是隐身，而是融入环境，让感知忽略他的存在。
三十丈外，两个黑衣人正在巡逻。
巡逻中，他们手中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光在树林中晃动，晃动中照亮了他们的脸。脸很年轻，年轻但眼神麻木，麻木得像被抽走了灵魂。灵魂被抽走的人，最容易控制。
“听说盟主已经发下请柬了。”一个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
“三个月后，修仙联盟大会。”另一个黑衣人回应，“到时候，整个修仙界都要听盟主的号令。”
号令。
朱颖屏住呼吸。
“血鸦庄这边……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第一个黑衣人问。
“差不多了。地下的密室已经扩建完毕，扩建中，那些文件都搬进去了。搬进去后，庄主说……要加派人手看守。看守中，不能出任何差错。”
差错。
两个黑衣人走远了。
走远中，灯笼的光逐渐消失在树林深处。深处中，朱颖从阴影里站起身，站起身时，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冷光中，他确定了方向——血鸦庄，就在前方三里处。
三里，对于修士来说不算远。
但朱颖没有御剑，没有使用任何灵力。灵力波动会被阵法探测到，探测到，就会暴露。暴露中，他只能靠双腿，靠神族血脉强化后的身体，身体在树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
移动中，时间一点点流逝。
子时三刻，朱颖抵达了血鸦庄的外围。
外围是一圈高高的围墙，围墙用青石砌成，砌得很整齐，整齐得像普通的庄园围墙。但朱颖能看见——围墙顶端，每隔十丈就有一个微小的符文，符文在夜色中发出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光芒。光芒连成一片，一片中，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防护阵法。
阵法很精妙。
精妙到普通金丹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察觉了也无法破解。破解需要时间，时间朱颖没有。没有时间，他就必须找到阵法的薄弱点。
朱颖闭上眼睛。
闭眼中，神族感知扩散开来。
扩散中，围墙上的符文在他“眼”中变得清晰——每一个符文的结构，符文之间的连接，灵力流动的轨迹……轨迹中，他找到了。找到了围墙东南角的一个位置，位置那里，两个符文的连接处有一个细微的裂痕。裂痕很小，小得像头发丝，但足够了。
足够了。
朱颖睁开眼，睁开眼中，他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符——这是陈伯之前给他的破阵符，破阵符只剩三枚，三枚中，他必须省着用。省着用，但此刻不得不用。
玉符贴在围墙上。
贴上时，玉符表面的符文亮起，亮起中，围墙上的防护阵法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缺口只有三尺宽，三尺高，只持续三个呼吸。
三个呼吸，够了。
朱颖身形一闪，闪进了缺口。
缺口在他身后闭合，闭合中，玉符化为粉末，粉末随风飘散。飘散中，朱颖已经站在了血鸦庄的内部。
内部，是一个很大的庄园。
庄园里，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错落中，小桥流水，假山花木，布置得很有品味。品味中，朱颖闻到了——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花香掩盖下，是更淡的血腥味。
血腥味来自地下。
地下。
朱颖蹲在一丛月季花后，月季花开得正艳，艳丽的红色在夜色中像凝固的血。血的颜色中，朱颖观察着庄园里的动静。
动静很少。
很少，但不是没有。没有明面上的守卫，但暗处……朱颖能感觉到，感觉到至少六道气息。气息很隐蔽，隐蔽在假山后，在树冠里，在屋檐下。屋檐下，那些气息像冬眠的蛇，蛇在等待猎物。
猎物不能是朱颖。
朱颖深吸一口气，深吸中，他运转神族隐匿术。隐匿术中，他的气息完全消失，消失到连呼吸都停止了。停止了呼吸，他用皮肤呼吸——这是神族血脉的能力，能力让他可以在水下、在真空、在毒气中生存。生存中，他像一道影子，影子贴着地面移动。
移动中，他避开了所有暗哨。
暗哨的位置，他通过气息的强弱判断出来了。判断出来，他选择了最安全的路线——沿着墙根，墙根那里阴影最浓，浓到连月光都照不到。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最适合隐藏。
隐藏中，朱颖来到了庄园的主楼前。
主楼是一座三层木楼，木楼雕梁画栋，很气派。气派中，朱颖能感觉到——感觉到地下的入口，就在主楼的一层。一层那里，有一个书房，书房里……有阵法波动。
波动很微弱。
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但朱颖察觉到了。察觉到了，他就必须进去。进去，不能走正门，正门有禁制。禁制他破不了，破不了，就找别的路。
朱颖绕到主楼后面。
后面，有一扇窗户。窗户关着，关着，但窗棂是木质的，木质已经有些腐朽。腐朽中，朱颖伸出手，手指轻轻按在窗棂上，按中，灵力渗透进去。渗透中，他找到了窗栓的位置，位置那里，他用灵力轻轻一推。
“咔。”
轻微的一声。
一声中，窗户开了一条缝。
缝很小，小到只能伸进一只手。一只手够了，够了，朱颖身形一晃，晃中，他的身体像没有骨头一样，从那条缝里滑了进去。滑进去时，他的衣角没有碰到窗框，窗框上的灰尘都没有落下。
落下的是寂静。
寂静中，朱颖站在了书房里。
书房很大，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典籍。典籍很多，很多，但朱颖一眼就看出来了——看出来那些典籍大多是摆设，摆设中，真正的秘密不在这里。
在这里的，是地板。
地板是青石板铺成的，铺得很平整。平整中，朱颖蹲下身，蹲下身时，他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敲击。敲击声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听见中，他找到了——找到了一块声音空洞的石板。
石板在书桌下方。
下方，朱颖挪开书桌——书桌很重，重到需要两个壮汉才能搬动。搬动中，朱颖只用了一只手，一只手轻轻一推，书桌就滑开了。滑开时，书桌腿在地板上摩擦，摩擦声被他用灵力包裹，包裹到传不出去。
出去的是秘密。
秘密就在石板下。
石板下，有一个暗门。暗门是铁制的，铁制上刻着符文。符文是锁，锁需要钥匙。钥匙朱颖没有，没有，他就用别的方法。
方法来自神族传承。
传承中，有一种破解禁制的手法——不是暴力破坏，而是模拟。模拟出正确的灵力波动，波动与禁制共鸣，共鸣中，禁制会认为来者是“自己人”。
自己人。
朱颖伸出手，手掌贴在铁门上。
贴上时，他的灵力开始变化——变化成一种特殊的频率，频率与铁门上的符文共振。共振中，符文一个个亮起，亮起又熄灭。熄灭中，铁门发出“咔哒”一声。
一声中，门开了。
开了，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很陡，陡得几乎垂直。垂直中，朱颖没有犹豫，犹豫会浪费时间。时间宝贵，宝贵到他必须抓紧每一息。
一息中，他踏上了阶梯。
阶梯向下延伸，延伸中，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但朱颖不需要光——神族血脉赋予他黑暗视觉，视觉中，他能看清阶梯的每一级，每一级上的灰尘，灰尘上的脚印。
脚印很新鲜。
新鲜到不超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前，有人下去过。下去过，可能还没上来。没上来，朱颖就必须更加小心。
小心中，他走下了一百级阶梯。
一百级后，阶梯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铁门。铁门敞开着，敞开着，里面透出光亮。光亮是灵石灯发出的，发出的光很柔和，柔和但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空间很大。
大到超乎朱颖的想象。
想象中，这里应该是一个密室，密室最多几丈见方。但眼前——眼前是一个庞大的地下基地，基地至少有五十丈长，三十丈宽，十丈高。高顶上，镶嵌着数百颗照明灵石，灵石发出乳白色的光，光下，基地里整齐地摆放着……
武器。
成排的剑，成堆的弓，成箱的弩。弩是军用弩，弩箭上涂着幽蓝色的光——那是剧毒。毒旁边，是铠甲，铠甲是制式的，制式上刻着暗影组织的徽记。徽记是一个黑色的乌鸦，乌鸦的眼睛是红色的，红色像血。
血旁边，是典籍。
典籍堆成了小山，小山中，朱颖看到了熟悉的封面——青云宗功法、天剑门剑谱、鬼煞宗邪术……甚至，还有皇家禁卫军的训练手册。
手册旁边，是情报。
情报装在木箱里，木箱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北境荒原妖兽分布”、“东海仙岛秘境地图”、“大夏王朝官员渗透名单”……
名单。
朱颖的心沉了下去。
沉下去，但他没有停下。停下就是死亡，死亡不能在这里。这里，他必须找到最核心的东西——关于修仙联盟，关于墨渊，关于……天命计划。
计划在哪里？
朱颖的目光扫过整个基地。
基地里，除了这些物资，还有几个房间。房间的门关着，关着，门上也有符文。符文不同，不同代表不同的权限。
权限。
朱颖走向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房间的门是黑色的，黑色上刻着金色的符文。符文很复杂，复杂到朱颖看一眼就感到头晕。头晕中，他知道——这个房间的禁制，他破不了。
破不了，就等。
等里面的人出来。
朱颖躲在一堆铠甲后面，铠甲散发着铁锈味，铁锈味混合着防锈油的味道，味道很刺鼻。刺鼻中，朱颖屏住呼吸，屏住中，他像一块石头，石头没有生命气息。
气息全无。
全无中，时间一点点过去。
过去了一刻钟。
一刻钟后，黑色的门开了。
开了，从里面走出两个人。两个人都是老者，老者穿着暗影组织的高层服饰——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着银色的乌鸦。乌鸦的眼睛是宝石镶嵌的，宝石在灵石灯下反射着冷光。
冷光中，两个老者边走边谈。
“天命计划的最后一步……盟主已经确定了。”一个老者说，声音很苍老。
“神族血祭……需要七个人。七个人中，我们已经找到了六个。六个的血样都已经送去了总部，送去了，就等第七个。”另一个老者回应。
第七个。
朱颖的心跳漏了一拍。
漏了一拍，但他控制住了，控制到心跳没有加速。加速会被察觉，察觉就是死。
“第七个……听说已经有了线索。”第一个老者继续说，“线索指向鬼州。鬼州这里，最近出现了一个……拥有神族血脉的小子。”
小子。
朱颖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掌心渗出血，血被他用灵力蒸发，蒸发到没有气味。
“那个朱颖？”第二个老者问。
“对。盟主亲自下令，下令要活捉。活捉中，取他的血。取血后……他还有用。有用在……祭坛上。”
祭坛。
两个字，像冰锥刺进朱颖的心脏。
心脏冰冷，冰冷中，两个老者走远了。走远中，他们上了阶梯，阶梯上传来脚步声，脚步声逐渐消失。
消失后，朱颖从铠甲后走出。
走出中，他看向那扇黑色的门。
门还开着一条缝。
缝很小，但够了。
够了，朱颖闪身进去。
进去，他反手关上门——关门时，他用灵力模拟了刚才两个老者的波动，波动中，门上的禁制没有触发。没有触发，他就安全了。
安全是暂时的。
暂时中，朱颖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不大，不大，但很精致。精致中，三面墙都是书架，书架上摆的不是典籍，而是……卷宗。卷宗用牛皮纸包裹，包裹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修仙联盟成员名单”、“宗门渗透进度”、“资源调配计划”……
计划。
朱颖的目光落在房间中央的桌子上。
桌子上，摊开着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是烫金的四个大字——
天命计划。
朱颖走到桌前。
走到时，他的手有些颤抖。颤抖中，他深吸一口气，深吸中，他翻开了封面。
封面下，是第一页。
第一页上，是一段话：
“天道有常，命运可测。测之，可改之。改之，可掌之。掌之，可为神。”
为神。
朱颖继续翻页。
翻页中，他看到了详细的计划——计划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渗透。渗透各大宗门、王朝、商会，掌控情报网络，建立暗影组织。阶段时间：三百年。三百年中，墨渊从青云宗弟子成长为宗主，同时暗中掌控了天机阁。
第二阶段：联盟。以青云宗为核心，成立修仙联盟，整合正道势力。阶段时间：三个月。三个月后，召开联盟大会，大会上，墨渊将正式成为盟主。
第三阶段：统一。统一修仙界后，启动神族血祭。血祭需要七名神族后裔的血液，血液激活上古阵法，阵法将赋予墨渊……神族之力。之力后，他将超越凡人，成为新神。
新神。
朱颖的呼吸急促起来。
急促中，他翻到了关于神族血祭的详细部分。
部分中，列出了已经找到的六名神族后裔：
一、北境荒原蛮族圣女（已捕获）
二、东海仙岛遗民族长（已捕获）
三、上古神族分支后裔（已捕获）
四、……
五、……
六、……
六个名字，六个已经被囚禁的人。
囚禁中，他们的血液样本已经被提取，提取后，保存在总部。总部在哪里？文件没有写。
没有写，但写了第七个。
第七个的位置，是空白的。
空白旁，有一行小字：
“第七人即将现身，现身于鬼州。此人名朱颖，年十六，原刘家村人，现拥有神族传承。特征：可隐匿气息，黑暗视觉，血脉初醒。抓捕优先级：最高。要求：活捉，取血后可用于祭坛核心。”
核心。
朱颖感到一阵寒意。
寒意从脊椎升起，升起中，他听到了——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声音。
声音很嘈杂。
嘈杂中，有人在喊：“有入侵者！警戒！全面警戒！”
警戒。
朱颖猛地合上文件。
合上时，他从储物戒中取出几枚空白玉简，玉简贴在文件上——这是复制玉简，复制中，他将《天命计划》的全部内容复制了下来。复制需要时间，时间只有三息。
三息。
外面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多，很多，正在向这个房间靠近。
靠近中，朱颖完成了复制。
完成时，他将玉简收起，收起中，他看向房间的墙壁——墙壁上没有窗户，没有其他出口。出口只有那扇门，门外……已经被包围。
包围中，朱颖听到了一个声音：
“里面的朋友，出来吧。出来，我们可以谈谈。”
谈谈。
朱颖冷笑。
冷笑中，他握紧了拳头。
拳头上，神族血脉开始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