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卫队长的眼睛眯了起来。
浓雾在海面上翻涌，石阶上的青苔湿滑，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沉闷声响。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很慢。
朱颖能感觉到柳如烟的身体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她的手还按在腰间，虽然那里已经没有了剑，但那股杀气依然存在——那是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会有的气息。
“守护者确实在闭关。”守卫队长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冰冷，“但这不是借口。仙岛有仙岛的规矩，外人不得擅入，违者——”
“我们可以付出代价。”朱颖打断他。
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晰。
守卫队长沉默。
朱颖继续说：“我知道仙岛守护者一直在寻找神族血脉的秘密。而我——”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黑色纹路，“我身上有神族血脉，虽然被墨渊的印记污染了，但血脉本身还在。如果守护者愿意见我，我愿意将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他。”
这是一个赌注。
一个巨大的赌注。
朱颖根本不知道仙岛守护者是否真的在寻找神族血脉的秘密，他只是根据前世的一些传闻猜测——传闻说，仙岛守护者活了上千年，一直在研究上古神族的秘密，试图找到突破境界的方法。
但传闻毕竟是传闻。
如果猜错了，他和柳如烟今天可能就会死在这里。
守卫队长盯着朱颖的脸，盯着那些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在晨光下微微蠕动，像活物一样，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神族血脉特有的威压，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
“等着。”守卫队长终于说。
他转身，对一名守卫低声说了几句。那名守卫点头，快步离开，消失在浓雾中。
剩下的九名守卫依然举着长枪，枪尖寒光闪闪。
柳如烟的手依然按在腰间，但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她看了朱颖一眼，眼神复杂——有担忧，有疑惑，也有一丝佩服。在这种绝境下，还能保持冷静，还能想出谈判的筹码，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智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海鸥在远处鸣叫，声音尖锐。海浪拍打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浓雾在石阶上流淌，像白色的河流。朱颖能感觉到胸口的刺痛在加剧，那些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得更快了。
墨渊的心印，还剩不到一天时间。
如果今天见不到守护者，他就完了。
终于，那名离开的守卫回来了。他在守卫队长耳边低语了几句，守卫队长点头，然后转向朱颖。
“守护者同意见你。”他说，“但有两个条件。”
“请说。”朱颖说。
“第一，你们必须被软禁在别院中，不得随意走动。第二，守护者现在还在闭关的关键时刻，需要三天后才能出关见你。这三天，你们必须待在别院里，不得离开半步。”
朱颖和柳如烟对视一眼。
三天。
墨渊的心印只剩不到一天了。
“可以。”朱颖说，“但我们也有一个条件——在见守护者之前，我需要一些安静的环境，研究一些东西。别院里不能有太多守卫打扰。”
守卫队长沉默片刻，点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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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位于仙岛东南角，背靠悬崖，面朝大海。
院子不大，三间木屋，一个庭院。庭院里种着几棵古树，枝叶繁茂，树下有石桌石凳。院墙很高，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紫色的小花。空气中弥漫着花香和海腥混合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气——仙岛的灵气比外界浓郁得多。
守卫将两人送到别院门口，留下四名守卫守在院外，然后离开。
“吱呀——”
柳如烟推开院门。
木门发出老旧的声音。院子里很干净，落叶被扫到角落，石桌石凳一尘不染。木屋的门窗紧闭，窗纸上映着晨光。
“进去吧。”柳如烟说。
两人走进院子。
朱颖在石凳上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口的刺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脸上的黑色纹路在阳光下更加明显。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仙岛的灵气——那些灵气像细流一样涌入体内，虽然无法驱散墨渊的印记，但至少能让他稍微舒服一些。
“你刚才说的神族血脉秘密……”柳如烟在他对面坐下，“是真的吗？”
“半真半假。”朱颖睁开眼睛，“我确实有神族血脉，但我知道的秘密并不多。前世我只活了二十多年，大部分时间都在逃亡，根本没有机会深入研究血脉的秘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筹码。”朱颖说，“仙岛守护者活了上千年，什么没见过？如果我们拿不出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他凭什么见我们？又凭什么帮我们对抗墨渊？”
柳如烟沉默。
海风吹过庭院，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还有海鸥的鸣叫。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天时间。”柳如烟低声说，“墨渊的心印只剩不到一天了。你撑不到三天。”
“我知道。”朱颖说，“所以我们必须在这三天内找到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
朱颖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样是天机阁星使给他的玉简——那枚记录了“七星连珠”秘密的玉简。另一样是一本破旧的册子——那是柳如烟从青云宗藏经阁带出来的禁书副本，上面记载了一些上古秘闻。
“研究这些。”朱颖说，“天机阁的玉简里应该有关于墨渊功法的弱点，青云宗的禁书里可能有对抗神族血脉污染的方法。如果我们能找到其中任何一种，或许就能撑过这三天。”
柳如烟看着那两样东西，眼神凝重。
“时间不够。”她说。
“那就抓紧时间。”朱颖说。
他拿起玉简，贴在额头。
玉简冰凉，触感像玉石。一股信息流涌入脑海——那是天机阁星使用特殊手法封印在玉简里的记忆。那些记忆很混乱，像碎片一样，需要慢慢整理。
朱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时间开始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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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
朱颖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玉简里的信息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那不仅仅是关于“七星连珠”的秘密，还包括了墨渊修炼的功法、墨渊的弱点、墨渊的计划……甚至包括了一些关于上古神族的记载。
那些信息像洪水一样涌入脑海，朱颖只能勉强抓住其中一些关键点。
墨渊修炼的功法叫《天心印》，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控制类功法。这种功法可以在目标体内种下心印，通过心印控制目标的生死，甚至控制目标的意识。心印一旦种下，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否则几乎无法破解。
但《天心印》有一个弱点——它需要施术者持续消耗心神维持。如果施术者心神受损，或者被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心印的控制力就会减弱。
这就是机会。
如果能在墨渊心神最脆弱的时候发动攻击，或许就能挣脱心印的控制。
但问题是，墨渊什么时候心神最脆弱？
朱颖继续搜索记忆。
玉简里没有明确的答案，但有一些线索——墨渊每隔七年会闭关一次，每次闭关都会持续七七四十九天。闭关期间，他的心神会全部集中在修炼上，对外界的感知会降到最低。
下一次闭关，就在三个月后。
三个月。
朱颖苦笑。
他连三天都撑不到，怎么可能撑到三个月？
他放下玉简，拿起青云宗的禁书。
禁书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张泛黄，字迹模糊。上面记载的是一些关于上古神族的秘闻，包括神族的血脉特性、神族的修炼方法、神族的弱点……
朱颖一页一页翻看。
阳光从头顶移过，影子在地上拉长。海风带来咸腥的味道，庭院里的花香越来越浓。柳如烟坐在他对面，也在研究一些东西——她在回忆青云宗藏经阁里看过的其他典籍，试图找到有用的信息。
时间一点点过去。
胸口的刺痛越来越剧烈。
朱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子。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纹路在皮肤下蠕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虫子。视野里的阴影越来越浓，有时他甚至看不清书上的字。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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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朱颖的状态更差了。
他脸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右脸颊，现在整张脸都被黑色的纹路覆盖，像戴了一张诡异的面具。胸口的刺痛变成了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被刀子刺穿。他只能勉强坐在石凳上，身体微微颤抖。
但研究有了进展。
在青云宗禁书的最后一页，他找到了一段记载：
“神族血脉，天生神圣，可沟通天地，操控元素。然血脉若被邪法污染，需以纯净灵气洗涤，辅以‘清心草’‘净魂花’‘涤脉果’三味灵药，方可驱除污秽，恢复纯净。”
清心草、净魂花、涤脉果。
朱颖记下了这三个名字。
但问题是，这三种灵药都是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别说他现在被软禁在别院里，就算他自由身，也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到。
而且，就算找到了，还需要纯净灵气洗涤。
什么是纯净灵气？
朱颖继续往下看。
“纯净灵气，乃天地初开时遗留之原始灵气，存于秘境、福地、上古遗迹之中。仙岛东海，有一处‘灵泉秘境’，内有纯净灵泉，可洗涤血脉污秽。”
灵泉秘境。
朱颖眼睛一亮。
但希望很快又破灭了。
因为禁书上接着写道：“然灵泉秘境每百年开启一次，每次开启仅持续三日。下一次开启，在三十七年后。”
三十七年。
朱颖闭上眼睛。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连三天都撑不到，怎么可能撑到三十七年？
“找到了吗？”柳如烟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担忧。
朱颖摇头，将禁书递给她。柳如烟接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问。
“暂时没有。”朱颖说。
他拿起天机阁的玉简，继续研究。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这枚玉简里了。
玉简里的信息还有很多没有整理完，或许其中隐藏着其他破解心印的方法。朱颖集中全部精神，像淘金者一样，在浩瀚的信息海洋里寻找那一粒金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太阳西斜，晚霞染红了海面。庭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古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海风变凉了，带着夜露的湿气。
朱颖突然睁开眼睛。
“找到了。”他说。
声音很轻，但柳如烟听出了其中的激动。
“什么？”她问。
“墨渊的心印，有一个漏洞。”朱颖说，“《天心印》需要施术者持续消耗心神维持，但如果目标的心神强度超过施术者，心印就会反噬。”
“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能在这三天内，将心神强度提升到超过墨渊的程度，心印就会自动解除。”朱颖说，“甚至可能反噬墨渊，让他受伤。”
柳如烟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她说，“墨渊是修仙联盟盟主，修炼了数千年，心神强度深不可测。你只是一个炼气二层的修士，怎么可能在三天内超过他？”
“正常情况下不可能。”朱颖说，“但如果有外力帮助，或许有一线希望。”
“什么外力？”
朱颖指了指玉简：“天机阁的玉简里记载了一种秘法，叫‘心神共鸣’。这种秘法可以让两个人的心神暂时融合，共享心神强度。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人，心神强度足够高，愿意和我施展‘心神共鸣’，或许就能在短时间内让我的心神强度暴涨。”
柳如烟沉默。
“找谁？”她问，“仙岛守护者？”
“或许。”朱颖说，“但守护者三天后才能出关，我们等不了那么久。而且，守护者未必愿意冒这个险——心神共鸣需要双方完全信任，稍有差池，两个人的心神都会受损。”
“那还有谁？”
朱颖看着柳如烟。
庭院里很安静，只有海风和树叶的声音。晚霞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你。”朱颖说。
柳如烟愣住了。
“我？”她说，“我只是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心神强度怎么可能超过墨渊？”
“一个人的心神强度，不仅仅取决于修为。”朱颖说，“还取决于意志、信念、经历……你经历过灭门之痛，经历过背叛之痛，经历过生死逃亡，你的意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坚定。而且，你修炼的是青云宗的《清心诀》，这种功法对心神的锤炼有奇效。”
柳如烟沉默。
她看着朱颖，看着那张被黑色纹路覆盖的脸，看着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风险有多大？”她问。
“很大。”朱颖说，“心神共鸣需要双方完全放开心神，稍有差池，两个人的心神都会崩溃，变成白痴。而且，就算成功了，你的心神也会受到损伤，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柳如烟没有说话。
她走到院墙边，看着墙外的海。海面在晚霞下泛着金光，海浪拍打悬崖，发出沉闷的轰鸣。海鸥在远处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终于沉入海平面，夜色降临。星星一颗颗亮起，像撒在黑色绸缎上的珍珠。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洒下清冷的光辉。
柳如烟转身，走回石桌旁。
“我答应。”她说。
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坚定。
朱颖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不必——”
“我必须。”柳如烟打断他，“如果没有你，我早就死在青云宗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为那些虚伪的正道卖命。现在你有难，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也想看看，墨渊那种人，到底有多强。我也想试试，我的意志，到底能不能撼动他数千年的修为。”
朱颖沉默。
海风吹过庭院，带来夜露的湿气。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还有守卫巡逻的脚步声。
“谢谢。”朱颖说。
声音很轻，但柳如烟听出了其中的真诚。
“什么时候开始？”她问。
“明天。”朱颖说，“心神共鸣需要准备，我需要时间调整状态，你也需要时间调整。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些辅助材料——虽然不多，但必须准备齐全。”
“什么材料？”
“静心香、安魂草、定神符。”朱颖说，“这些都是稳定心神的辅助材料，可以减少心神共鸣的风险。仙岛灵气浓郁，这些材料应该不难找。”
“我去找。”柳如烟说。
“不行。”朱颖摇头，“你现在出去，守卫不会放行。而且，我们被软禁在这里，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不能轻举妄动。”
“那怎么办？”
朱颖看着院墙外。
夜色中，四名守卫的身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他们站得很直，像四尊雕塑，一动不动。海风吹过，带来他们铠甲摩擦的金属声。
“等。”朱颖说，“等一个机会。”
---
第三天。
机会来了。
中午时分，一名女子来到了别院。
女子很年轻，看起来二十多岁，身穿淡蓝色的长裙，长发及腰，面容清秀。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眼神清澈而深邃。她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灵气，像清晨的露水，清新而纯净。
守卫见到她，立刻躬身行礼：“见过云师姐。”
女子点头，声音轻柔：“奉守护者之命，前来查看两位客人的情况。”
“云师姐请。”守卫让开道路。
女子走进院子。
朱颖和柳如烟正在石桌旁研究玉简，见到女子进来，两人都站了起来。
“两位不必多礼。”女子微笑，“我叫云瑶，是仙岛守护者的弟子。师尊让我来看看两位，顺便问问，两位需要什么帮助？”
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春风拂面。但朱颖能感觉到，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深不可测的智慧。
“我们需要一些材料。”朱颖说，“静心香、安魂草、定神符。”
云瑶微微挑眉：“这些材料都是稳定心神用的。两位心神不稳？”
“我被墨渊种下了心印，心神受到污染。”朱颖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些材料可以暂时稳定心神，延缓心印的侵蚀。”
云瑶看着朱颖脸上的黑色纹路，眼神凝重。
“《天心印》。”她低声说，“墨渊的独门功法，确实霸道。不过——”她顿了顿，“静心香、安魂草、定神符只能暂时缓解，无法根治。想要彻底解除心印，需要更彻底的方法。”
“我们知道。”朱颖说，“但我们现在只能先缓解，再想办法。”
云瑶沉默片刻，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半个时辰后，我会把材料送过来。”
她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她果然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木盒。木盒打开，里面整齐地摆放着静心香、安魂草、定神符，每一样都品质上乘，灵气浓郁。
“谢谢。”朱颖说。
“不必客气。”云瑶微笑，“师尊让我转告两位，他明天就会出关。到时候，他会亲自见你们。”
“明天？”朱颖皱眉，“不能再提前吗？”
“不能。”云瑶摇头，“师尊闭关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不能中断。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师尊让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愿意，可以通过一项考验，提前见到他。”
“什么考验？”柳如烟问。
云瑶看着两人，眼神变得严肃。
“进入仙岛的试炼之地，取得一件上古神器。”她说，“那件神器叫‘明镜’，据说与‘七星连珠’有着密切关系。如果你们能取得明镜，师尊就会立刻出关见你们。”
朱颖和柳如烟对视一眼。
“试炼之地危险吗？”朱颖问。
“非常危险。”云瑶说，“试炼之地是上古仙人留下的遗迹，里面充满了机关、幻象、妖兽……许多人进去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去三百年，只有七个人成功通过试炼，取得了神器。”
“成功率多少？”柳如烟问。
“不到一成。”云瑶说，“而且，那七个人都是元婴期以上的修士。你们——”她看了看朱颖和柳如烟，“一个炼气二层，一个筑基期，进去几乎是送死。”
庭院里安静下来。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月光洒在三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
朱颖闭上眼睛。
他能感觉到，胸口的刺痛已经到了极限。那些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胸口，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纹路在向心脏逼近。视野里的阴影浓得像墨，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墨渊的心印，还剩不到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后，他就会彻底被控制，成为开启遗迹的祭品。
他没有时间了。
“我们接受考验。”朱颖睁开眼睛，声音平静而坚定。
云瑶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确定？”她问，“试炼之地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朱颖说，“但留在这里，也是死。进去，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云瑶沉默。
她看着朱颖，看着那张被黑色纹路覆盖的脸，看着那双依然清澈的眼睛。海风吹过，带来夜露的湿气，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好。”她终于说，“我会安排你们进入试炼之地。但在此之前，你们需要准备一下。试炼之地里无法使用灵力，只能依靠肉身和意志。而且，里面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休息的地方。你们必须一口气通过所有考验，才能活着出来。”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会给你们一张地图，上面标注了试炼之地的路线和危险点。但地图是三百年前绘制的，现在可能已经失效了。你们只能作为参考，不能完全依赖。”
“明白。”朱颖说。
“另外。”云瑶从怀里掏出两枚玉佩，“这是‘护心玉’，可以保护你们的心神不受幻象侵蚀。但护心玉只能持续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就会失效。所以，你们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通过试炼，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朱颖接过玉佩，触感冰凉。玉佩呈圆形，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谢谢。”他说。
“不必谢我。”云瑶摇头，“我只是奉命行事。而且——”她看着朱颖，“我希望你们能活着出来。师尊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有神族血脉的人。如果你死了，师尊的研究可能又要推迟几百年。”
她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试炼之地的入口，在仙岛北部的‘断崖洞’。明天日出时分，我会在那里等你们。记住，只有十二个时辰。”
说完，她消失在夜色中。
庭院里只剩下朱颖和柳如烟两人。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古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
“准备好了吗？”柳如烟问。
“没有。”朱颖说，“但我们必须去。”
他拿起木盒里的静心香，点燃。香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弥漫在庭院里。他又拿起安魂草，嚼碎咽下。草药很苦，但咽下去后，胸口的刺痛确实减轻了一些。
最后，他拿起定神符，贴在额头。
符纸冰凉，触感像冰块。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脑海，驱散了一些阴影。
“现在呢？”柳如烟问。
“现在。”朱颖看着她，“我们施展心神共鸣。”
柳如烟点头。
两人面对面坐下，闭上眼睛。
静心香的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带着淡淡的檀香味。安魂草的药力在体内扩散，稳定着心神。定神符的清凉气息在脑海中流淌，驱散着阴影。
朱颖伸出手，握住柳如烟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柔软。
“放松。”朱颖说，“放开你的心神，让我进去。”
柳如烟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
朱颖集中精神，按照玉简里记载的方法，开始施展心神共鸣。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还有守卫巡逻的脚步声。
突然，朱颖的身体一震。
他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心神力量涌入体内。那股力量很纯净，很坚定，像山一样稳固，像海一样深邃。那是柳如烟的心神力量。
两股心神开始融合。
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像两片云朵融为一体。
朱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强度在暴涨。那些黑色的阴影被驱散，胸口的刺痛在减轻，脸上的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
他甚至能感觉到，墨渊的心印在松动。
像一道锁链，出现了裂痕。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柳如烟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脸色变得苍白。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呼吸变得急促。
“怎么了？”朱颖问。
“有东西……在攻击我的心神……”柳如烟咬着牙说，“是墨渊……他感觉到了……”
朱颖脸色一变。
他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将心神共鸣的力量推向极致。
两股心神完全融合。
像两颗星辰碰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庭院里，静心香的烟雾突然炸开，像一朵白色的花。安魂草的药力在体内沸腾，像燃烧的火焰。定神符的清凉气息在脑海中爆发，像一场风暴。
朱颖能感觉到，墨渊的心印在剧烈震动。
像一道锁链，即将断裂。
但墨渊的反击也来了。
一股冰冷、霸道、邪恶的心神力量，从遥远的修仙联盟总部传来，像一柄黑色的长矛，刺向两人的心神。
朱颖咬牙，将全部心神力量凝聚成一面盾牌，挡在面前。
长矛刺中盾牌。
“轰——”
无声的爆炸在心神世界中爆发。
朱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被重锤砸中，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柳如烟更是直接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倒。
但墨渊的心印，终于被震开了。
那些黑色的纹路开始消退，像潮水一样退去。胸口的刺痛消失了，视野里的阴影消散了。朱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神重新获得了自由。
但代价也很惨重。
柳如烟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她的心神受到了重创，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朱颖抱起她，走进木屋，将她放在床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呼吸很微弱，但还算平稳。
朱颖坐在床边，看着她。
海风吹过，带来咸腥的味道。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还有守卫巡逻的脚步声。
明天，他们就要进入试炼之地。
而柳如烟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去吗？
朱颖闭上眼睛。
他知道，答案只有一个。
必须去。
因为不去，就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