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颖走出洞口时，晨光刺眼。
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云瑶站在礁石上，怀里抱着依然昏迷的柳如烟。看到朱颖出来，她的眼神明显松了口气。
“活着出来了。”云瑶说。
朱颖点头，走到她面前，接过柳如烟。柳如烟的呼吸依然微弱，但脸色似乎好了一些。护心玉在她胸口泛着淡淡的青光。
“守护者要见你。”云瑶说，“现在。”
朱颖抬头，看向仙岛深处。那里，有一座白色的宫殿，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他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
白色宫殿坐落在仙岛最高处。
朱颖抱着柳如烟，跟着云瑶沿着石阶向上走。石阶很陡，每一级都刻着古老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微光。海风从下方吹上来，带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还有远处海鸥的鸣叫。
宫殿大门是白色的玉石，上面刻着复杂的图案。云瑶伸手按在门上，门无声地滑开。
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宫殿内部很空旷，很高。穹顶是透明的，能看到蓝天白云。地面是光滑的白玉，倒映着穹顶的光影。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古老的画卷，画着上古时代的场景——仙人御剑，神兽奔腾，天地初开。
宫殿中央，有一个水池。
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白色的莲花。莲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混合着宫殿里檀香的味道，让人心神宁静。
水池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穿着白色的长袍，头发披散在肩上，没有任何装饰。她的脸很平静，眼睛闭着，像是在冥想。但朱颖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深不可测，像大海一样浩瀚。
这就是仙岛守护者。
云瑶走到水池边，躬身行礼：“守护者，人带到了。”
守护者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很特别的眼睛——瞳孔是淡金色的，像琥珀一样透明。她的目光落在朱颖身上，又落在柳如烟身上，最后落在朱颖怀里的储物袋上。
“你拿到了明镜。”她说。
声音很平静，像池水一样清澈。
朱颖点头，将柳如烟轻轻放在地上，从储物袋中取出那面青铜镜。
镜子在晨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守护者伸出手，镜子自动飞到她手中。她抚摸着镜面，眼神变得复杂。
“三千年了。”她低声说，“终于又见到你了。”
她将镜子举到眼前，镜面开始发光。
像水波一样荡漾，浮现出朱颖在殿堂里看到的画面——黑色的祭坛，七名黑袍人，墨渊，还有那颗血红色的宝石。
画面很清晰，比朱颖看到的更清晰。
守护者的脸色，变得凝重。
“七星控魂术。”她说，“墨渊果然在修炼这个。”
朱颖的心一沉。
“那是什么？”他问。
守护者放下镜子，看向朱颖。她的目光很锐利，像能看透一切。
“上古禁术。”她说，“通过控制七名高手，抽取他们的修为和灵魂力量，增强自己的实力。同时，这七名高手会成为他的傀儡，成为他控制更多人的媒介。”
她顿了顿，指着镜中的画面。
“你看这七个人，他们的站位很特别。这是七星阵——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墨渊站在中央，是阵眼。一旦阵法完成，这七个人的灵魂就会被彻底控制，他们的修为会全部涌入墨渊体内。”
“到那时候，墨渊的实力会暴涨到什么程度，没有人知道。而且——”守护者的声音变得更冷，“这七个人会成为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手脚。通过他们，墨渊可以控制更多的人。就像瘟疫一样，传播开来。”
朱颖握紧拳头。
“李铁……”他低声说。
守护者看向镜中那个高大的黑袍人。
“你认识他？”
“前世，他是我的兄弟。”朱颖说，“今生，他是我的仇人。但现在……他被控制了。”
守护者沉默片刻。
“被七星控魂术控制的人，灵魂会被逐渐侵蚀。初期，还能保持一部分自我意识。中期，会变成半傀儡，时清醒时糊涂。后期——”她看着朱颖，“就会彻底变成墨渊的傀儡，没有思想，没有感情，只有服从。”
朱颖的心，像被刀割一样。
前世，李铁背叛了他，害死了他的家人。
今生，他恨李铁，想要复仇。
但现在，看到李铁被墨渊控制，像傀儡一样站在祭坛上，他感到的不是快意，而是愤怒。
愤怒墨渊的残忍。
愤怒这个世界的残酷。
“怎么救他？”朱颖问。
守护者看着他，眼神复杂。
“七星控魂术一旦开始，就很难逆转。除非在阵法完成之前，打断仪式。否则，就算杀了墨渊，这七个人的灵魂也已经受损，无法恢复。”
“阵法什么时候完成？”
守护者看向镜中的画面。
祭坛上的符文，已经亮起了大半。七名黑袍人身上的黑雾，已经缠绕到腰部。墨渊手中的权杖，血红色的宝石已经亮到刺眼。
“七天。”守护者说，“最多七天，阵法就会完成。”
朱颖的心一沉。
七天。
只有七天时间。
“还有机会。”守护者说，“墨渊要完成七星控魂术的最后一步，需要一个特殊的场合——大量修仙者聚集，灵气充沛的地方。这样，他才能通过七名傀儡，将控制的力量扩散出去。”
她顿了顿，看着朱颖。
“七天后，修仙联盟大会将在中州举行。墨渊作为联盟盟主，会主持大会。那是他完成仪式的最佳时机，也是你阻止他的最后机会。”
修仙联盟大会。
朱颖听说过。那是万行大陆最大的盛会，所有修仙宗门都会参加。墨渊作为盟主，会在大会上发表讲话，宣布重要决策。
如果在那时候完成七星控魂术……
后果不堪设想。
“我必须去。”朱颖说。
守护者点头。
“但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是送死。”她说，“你受了内伤，神族血脉消耗过度，灵力空虚。就算给你七天时间恢复，你也打不过墨渊。”
朱颖沉默。
他知道守护者说的是实话。
墨渊是修仙联盟盟主，修为深不可测。而他，只是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就算有重生记忆，就算有神族血脉，差距也太大。
“不过——”守护者说，“明镜在你手里，这就是希望。”
她举起镜子。
“明镜是上古神器，真正的功能不是映照画面，而是映照真相。它能看穿一切幻象，破除一切控制。墨渊的七星控魂术，本质上也是一种控制术。只要有明镜在，你就能破解他的控制，救出那七个人。”
朱颖的眼睛亮了。
“怎么用？”
守护者将镜子递给朱颖。
“滴一滴血在镜面上。”
朱颖咬破手指，挤出一滴血。
血滴落在镜面上，像水滴落入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镜子开始发光，光芒很柔和，像月光一样。镜面上浮现出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流动，在变化。
“现在，明镜认主了。”守护者说，“只有你能使用它。使用时，将灵力注入镜中，镜光所照之处，一切幻象都会消散，一切控制都会解除。”
朱颖握紧镜子。
镜身传来温润的感觉，像活物一样。他能感觉到，自己和镜子之间，建立了一种奇妙的联系。
“但是——”守护者说，“明镜的使用，需要消耗大量灵力。以你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使用三次。三次之后，你的灵力就会耗尽，甚至可能伤及根基。”
朱颖点头。
三次。
够了。
“还有这个。”守护者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玉佩。
玉佩是白色的，形状像一片羽毛，上面刻着复杂的符文。玉佩散发着清凉的气息，像山泉一样。
“这是‘清心佩’。”守护者说，“戴在身上，可以暂时抵抗七星控魂术的控制。但只能抵抗，不能破解。而且，效果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玉佩就会碎裂。”
她将玉佩递给朱颖。
朱颖接过，挂在脖子上。
玉佩贴在胸口，传来清凉的感觉，像一股清泉流过心田。他感觉自己的心神，变得更加清明，更加坚定。
“谢谢。”他说。
守护者摇头。
“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帮这个世界。”她说，“墨渊的野心太大，如果让他完成七星控魂术，整个万行大陆都会陷入黑暗。到那时候，没有人能幸免。”
她看向地上的柳如烟。
“这个女孩，心神重创，需要静养。你可以把她留在这里，我会照顾她。”
朱颖看向柳如烟。
她依然昏迷，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护心玉在她胸口泛着青光，保护着她的心神。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很软。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又要丢下你了。”
柳如烟没有反应。
但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像在回应。
朱颖的心一痛。
他知道，柳如烟为了救他，不惜损伤自己的心神。现在，他又要离开她，去面对更危险的敌人。
但他没有选择。
墨渊必须阻止。
李铁必须救。
这个世界，不能落入黑暗。
他站起身，看向守护者。
“七天后，修仙联盟大会，我会去。”
守护者点头。
“我会让云瑶送你离开仙岛。但记住，你只有七天时间。七天之内，你必须赶到中州，找到阻止墨渊的方法。否则——”
她没有说完。
但朱颖明白。
否则，一切都完了。
***
离开宫殿时，已经是中午。
阳光很烈，照在海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和燥热。朱颖站在宫殿外的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云瑶站在他身边。
“你真的要去？”她问。
朱颖点头。
“必须去。”
云瑶沉默片刻。
“你会死的。”她说，“墨渊是修仙联盟盟主，身边高手如云。就算你有明镜，有清心佩，也打不过他。”
“我知道。”朱颖说，“但有些事情，明知道会死，也要去做。”
云瑶看着他，眼神复杂。
“为了那个李铁？他前世背叛了你，害死了你的家人。你不恨他吗？”
朱颖沉默。
恨吗？
恨。
前世，李铁背叛的那一刻，他就恨。
今生，想起家人的惨死，他就恨。
但现在，看到李铁被墨渊控制，像傀儡一样站在祭坛上，他感到的不是恨，而是悲哀。
悲哀这个世界的残酷。
悲哀命运的捉弄。
“恨。”朱颖说，“但我更恨墨渊。李铁只是棋子，墨渊才是下棋的人。我要杀的，是下棋的人。”
云瑶没有说话。
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在阳光下飞舞。她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眼神深邃，像在思考什么。
“我送你离开。”她终于说。
朱颖点头。
两人走下石阶，来到海边。
那里停着一艘小船，船身是白色的，像玉石一样。云瑶跳上船，朱颖跟着跳上去。
船自动离岸，向着大海深处驶去。
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哗哗的声音。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和自由的味道。远处，仙岛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座梦境。
“七天后，中州见。”云瑶说。
朱颖一愣。
“你也要去？”
云瑶点头。
“守护者的命令。”她说，“她说，这场劫难，关系到整个万行大陆的存亡。仙岛不能置身事外。”
朱颖的心一暖。
有盟友的感觉，真好。
“谢谢。”他说。
云瑶摇头。
“不用谢我，我只是执行命令。”她顿了顿，“但说实话，我有点佩服你。明知道会死，还敢去。这种人，不多。”
朱颖苦笑。
他不是勇敢，他只是没有选择。
重生一世，他背负着太多的仇恨，太多的责任。他不能退缩，不能逃避。
船在海上航行。
太阳渐渐西斜，海面被染成金色。远处，能看到大陆的轮廓——那是鬼州，他的家乡。
但他不能回去。
他必须去中州。
去阻止墨渊。
去救李铁。
去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
船靠岸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如血，染红了整个海面。朱颖跳下船，站在沙滩上。沙滩很软，很细，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和凉意。
“从这里往西走，三天就能到中州。”云瑶说，“但记住，墨渊的眼线遍布各地。你要小心。”
朱颖点头。
“七天后，中州见。”
云瑶点头，船缓缓离岸。
朱颖站在沙滩上，看着船消失在暮色中。然后，他转身，向着西方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剑，刺向远方。
他摸了摸怀里的明镜，又摸了摸胸口的清心佩。
七天。
只有七天时间。
他必须赶到中州，必须找到阻止墨渊的方法。
否则——
他握紧拳头。
没有否则。
他必须成功。
夜色降临，星光点点。
朱颖走在荒野上，脚步坚定。
前方，是中州。
前方，是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