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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宇虚神帝 > 第271章 戏耍恭亲王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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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大街,天子脚下,向来是九重天最繁华的去处。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两侧楼阁飞檐斗拱,酒楼茶肆旌旗招展,仙家商铺鳞次栉比。街上人来人往,有腾云驾雾的散仙,有骑着灵兽的世家子弟,也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热闹得像是要把天都给掀翻了。

阿星走在人群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容貌算不上多出众,胜在眉眼干净,嘴角总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一头墨发用根木簪随意束着,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玉佩,乍一看像个落魄书生,可但凡修为高深些的人往他身上一打量,心底便会咯噔一下——此人气息内敛如渊,浑然天成,竟看不出深浅来。

他的左肩上蹲着一只鹦鹉。

这只鹦鹉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翠绿,唯独头顶一撮火红色的羽毛高高翘起,像是顶着一团燃烧的火苗。绿豆大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子与体型不符的机灵劲儿。此刻它正歪着脑袋,用喙梳理自己胸前那几根最漂亮的羽毛,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

“主子,我说你也走快些啊,跟个老牛拉破车似的。”鹦鹉不满地扑棱了一下翅膀,“就你这腿脚,要搁我们族里,连媳妇儿都找不着,雌鸟谁愿意跟个慢吞吞的废物过日子?”

阿星脚步不停,语气平淡:“你不是鸟,你是鹦鹉。”

“鹦鹉怎么了?鹦鹉就不是鸟了?你这是物种歧视!”鹦鹉炸毛了,头顶那撮红毛整个竖了起来,“我跟你说,你这是严重的品种偏见,我要去天庭告你,让玉帝评评理!”

“你又进不去南天门。”

“……主子你这就没意思了。”鹦鹉悻悻地收起炸开的毛,歪头啄了啄阿星的耳朵,“我好歹也是开过灵智的天禽,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再说了,就你这寒酸样,带着我走在大街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湖卖艺的,连个铜板都讨不着那种。”

阿星不理它,继续往前走。

鹦鹉自觉没趣,又换了个话题:“主子你说咱们今天去哪儿啊?要不找个酒楼吃点好的?我看前面那个醉仙楼就不错,听说他们的灵果酒酿得极好,还有那个酱香灵牛肉,啧啧啧,我上次路过闻着那味儿,差点没把我魂儿勾走。你也别老抠搜的,好歹也是个——”

鹦鹉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前方街道拐角处,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哭叫声。

是个小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凄厉得很。紧接着是另一个更小的哭声,像是被吓坏了的小动物在呜咽,细细的,软软的,听着就叫人心头发紧。

阿星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

肩上的鹦鹉却突然兴奋了,绿豆眼刷地亮起来,翅膀一扑棱就站了起来:“主子主子!有热闹!那边有热闹!你快听听,是有人在哭!是小孩在哭!”它激动得尾巴都翘起来了,“我跟你说,这种热闹可不能错过,指不定是什么公子哥儿欺负小老百姓的戏码,咱们快去瞧瞧!”

阿星斜了它一眼:“你倒是幸灾乐祸。”

“我这不是幸灾乐祸,我这是对正义的渴望!”鹦鹉义正言辞地挺起小胸脯,“快走快走,万一去晚了就看不全了!”

阿星没再多说,抬脚便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一条巷口,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不算太宽的街道拐角,边上种着两棵老槐树,树冠如盖,投下一片阴凉。平日里这儿应该是小贩们聚集的地方,此刻却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阿星挤进了人群,几个大步便到了前排。

一眼看过去,他的目光先是一顿,然后冷了下来。

场中情形比他想象的要恶劣得多。

五六个穿着华服的年轻公子哥儿正围着一个老人拳打脚踢。那老人头发花白,身形消瘦,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长袍,袍子上沾满了尘土和血迹。他佝偻着背,用双臂死死护住身后的什么东西,挨了好几下重的,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那群公子哥儿为首的是个穿着银白色锦袍的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生得倒是不错,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可惜一双眼睛太过阴鸷,嘴唇抿起来带着刻薄的味道。他袖口绣着金线云纹,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蟒纹带,一看就是皇家的排场。

阿星目光落在他身上,听人说这个人的身份——恭亲王第五子,东方俊男。

这位爷在皇城之中可谓是鼎鼎有名,倒不是因为什么好名声,而是他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本事在整个九重天都排得上号。偏偏他是恭亲王最宠爱的儿子,修为又到了金仙境,在这皇城里头,除了那几位惹不起的主儿,还真没多少人敢跟他叫板。

东方俊男身后站着五个人,一个个锦衣华服,神情倨傲。阿星扫了一眼,听人说其中两个——相爷之子孙逸飞,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孟长河。这几位都是皇城里有名的纨绔,凑在一起简直是蛇鼠一窝。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除了那个老人,还有两个孩子。

男孩约莫六七岁,穿着一件已经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蓝色小褂,脸上有泥有泪,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咬着嘴唇,张开两只瘦小的手臂,挡在更小的那个女孩面前。他的左臂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

女孩只有四五岁,蜷缩在地上,怀里死死抱着一团白茸茸的东西。她穿着一件碎花小裙子,原本应该是极可爱的模样,此刻裙子上全是泥土和血迹,小脸苍白,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却不敢哭出声来,只发出细细的、压抑的抽泣。

她怀里抱着的那只小兽,引起了阿星的注意。

那小兽通体白色,毛茸茸的像个毛球,约莫两个拳头大小,四肢短小,脑袋圆滚滚的,一对竖起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最奇特的是它眉心处有一道若隐若现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座微缩的山峰。

此刻这小家伙似乎也受了伤,蜷在女孩怀里微微颤抖,发出细细的呜呜声,黑溜溜的眼睛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阿星看着那小兽眉心的金色纹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场中。地上散落着几只竹编的笼子,还有几样小东西滚了一地,像是原本摆的小摊被掀翻了。

一个看热闹的胖大婶站在阿星旁边,小声跟同伴嘀咕:“造孽哟,那老人带着两个小孩在这摆摊卖些小兽,本来好好的,结果那位爷——就是恭亲王家的五公子——看中了那个小姑娘怀里的那个小白团子,非要买。人家不卖,他就说是偷了他的,要强抢。老人理论了几句,就被打了。”

另一个老伯摇头叹气:“这些个官二代,哪个惹得起哟。那老人也不知道什么来路,我看修为也不低,怎么就被打成这样了?”

阿星收回目光,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肩上的鹦鹉早就按捺不住了,绿豆眼死死盯着场中,翅膀微微张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头顶那撮红毛更是直直竖着,像是被气得冒烟了。

“主子,”鹦鹉的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藏都藏不住,“你看看这些个王八羔子,光天化日之下欺负老人小孩,还讲不讲王法了?那个穿白衣服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干的叫人事吗?我看他那个模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脸倒霉相,嘴唇薄得跟刀片似的,这种人最刻薄,我奶奶说得对,薄嘴唇的男人不能嫁!”

阿星不动声色:“你又没有奶奶。”

“我那是个比喻!比喻你懂不懂?”鹦鹉气得在他肩膀上跺脚,“主子你就别咬文嚼字了,咱们上去干他们啊!那小姑娘哭得多可怜,你听听,你听听!你耳朵长着是摆设吗?”

场中,东方俊男不耐烦地踢开脚边一只摔碎的竹笼,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老人和孩子,嗤笑一声:“老东西,本公子好好跟你做买卖,你不识抬举,非要说是抢?你一个乡下来的糟老头子,也配养得起撼地兽?”

他身边孙逸飞嗤笑道:“俊男兄,跟这种人有甚好说的?直接拿了便是。这撼地兽可是上古异兽幼崽,价值连城,这等贱民哪里来的?多半就是偷的。”

“就是就是,”孟长河在旁边帮腔,“俊男兄你看上了,那是他们的福气,还在这哭哭啼啼的,没的坏了兴致。”

东方俊男嘴角一挑,蹲下身来,捏住那个男孩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小子,叫你爷爷把那小兽交出来,本公子可以饶你们一命。否则……”他目光扫过男孩手臂上的伤口,冷笑一声,“你们应该知道,在这皇城里头,打死个把人,算不了什么。”

男孩浑身发抖,咬着嘴唇不说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不肯落下来。

小女孩被吓坏了,抱紧怀里的小兽往后退,声音细细的:“不要……这是我捡到的……是我捡到的……”

那老人挣扎着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布满血污的脸。他目光浑浊却透着一股子倔强,声音沙哑:“五公子,这东西……确实是我孙女儿捡来的无主之物,并非偷盗。您若是喜欢,老朽可以……可以送予公子,求公子高抬贵手,放过两个孩——”

话没说完,东方俊男抬脚就是一下,正踹在老人肩膀上,老人闷哼一声,摔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爷爷!”男孩终于忍不住了,扑过去抱住老人,眼泪刷刷地往下掉。

小女孩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周遭围观的众人有的面露不忍,有的摇头叹息,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东方俊男的身份摆在那里,恭亲王第五子,金仙境修士,这皇城里头谁敢招惹?

阿星肩上的鹦鹉彻底炸了。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它从阿星肩上飞了起来,悬在半空中,翅膀扇得呼呼作响,浑身的羽毛根根竖起,绿豆眼瞪得溜圆,“主子你看看你看看!这还有王法吗?还有天理吗?光天化日打老人,还是踹肩膀!那可是老人!头发都白了!这要是你爷爷你心疼不心疼?!哦我忘了你没有爷爷,但你得有同理心啊!”

鹦鹉的声音又尖又亮,在喧闹的人群中格外突兀。

周围好些人转头看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看见一只巴掌大的绿毛鹦鹉在半空中张牙舞爪,气得像个炸了毛的毛线团,顿时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东方俊男也听见了。他眉头一皱,回过头来,目光阴沉地扫向声音来源。

鹦鹉才不怕他,在半空中转了个圈,直接对着他开骂:“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穿白衣服那个!你以为你穿得一身白就是好人了?白切黑听过没有?我看你这面相就不对,印堂发黑,鼻梁歪斜,嘴唇薄得跟纸片似的,耳朵还招风,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是搁我们族里,连个窝都搭不好,哪个雌鸟愿意跟你?”

阿星嘴角微微抽搐,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东方俊男的脸刷地黑了。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越过鹦鹉,落在阿星身上,声音冰冷:“这是你的鸟?”

阿星还没来得及回答,鹦鹉已经抢答了:“什么叫‘你的鸟’?你会不会说话?我是我主子的同伴!同伴你懂不懂?就是生死之交、患难与共、一根绳上的蚂蚱那种!你会不会用词啊?亏你还是个金仙境修士,连人话都说不利索,还能不能行了?”

周围有人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东方俊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简直像是被泼了一盆墨汁。他死死盯着鹦鹉,眼神如果能杀人,这只巴掌大的绿毛鸟已经死了八百回了。

孙逸飞上前一步,冷声道:“放肆!哪来的扁毛畜生,敢对俊男兄出言不逊?”

鹦鹉立刻调转火力,绿豆眼瞪着孙逸飞:“你说谁是畜生?你再说一遍?我是开过灵智的天禽!天禽你懂不懂?比你那个草包脑子高级多了!你看看你那个德行,下巴抬那么高,鼻孔朝天,你是怕别人看不见你的鼻毛吗?”

孙逸飞:“……”

孟长河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被孙逸飞一个眼刀瞪得生生憋了回去。

鹦鹉越骂越来劲,索性落在了阿星的头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几个公子哥儿:“我说你们几个,凑一起就是一堆烂泥扶不上墙!欺负老人小孩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去找个同境界的打一架啊?哦我忘了,你们金仙境也就只能欺负欺负老人小孩了,真要遇上同境界的,怕是跑得比兔子还快!”

东方俊男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的右手已经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是金仙境不假,但在这皇城里头,有禁令在,谁先动手谁倒霉。正是因为这层顾忌,他才忍到了现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满腔怒火压下去,目光终于落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阿星身上。

这个青衫年轻人看起来普普通通,气息内敛,看不出什么修为。但东方俊男不是傻子,能养出这么一只开了灵智的毒舌鹦鹉,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镇定自若的人,绝不会是普通人。

“这位道友,”东方俊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一些,“管好你的鸟。”

阿星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看着东方俊男,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笑意,声音不疾不徐:“它说的是实话。”

鹦鹉兴奋地在他头顶扑棱翅膀:“对对对,主子说得对!就是实话!”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低头看着阿星的头顶,“等等,主子你居然帮我说话了?你今天是吃错药了?”

阿星没理它,迈步走向场中。他走得不快,步子却很稳,青衫微摆,自有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东方俊男眉头皱得更紧了,下意识地让开了半步——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

阿星走到老人和孩子面前,蹲下身来。

小男孩警惕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把妹妹挡在身后。

阿星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递给小男孩:“先给爷爷擦擦血,别怕。”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接过了手帕。

阿星又看向那个小女孩,她的脸上全是泪痕,小脸脏兮兮的,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惊恐,却还死死抱着怀里的小白团子不撒手。

“别怕,”阿星声音放得很轻,“叔叔不是坏人。”

鹦鹉从他头顶飞下来,落在阿星肩上,歪着脑袋看着小女孩,声音忽然变得柔柔软软的:“小丫头别哭啦,我主子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人还是不错的。你别看他穿得寒酸,其实他很有钱的,就是抠门,连顿好的都不舍得请我吃……”

阿星面无表情地伸手把它从肩上扒了下去。

鹦鹉扑棱着翅膀飞起来,愤愤不平:“主子你又拨我!我说的是实话!实话!”

小女孩看着这只聒噪的鹦鹉,哭声渐渐小了,圆圆的眼睛里还挂着泪珠,却忍不住多看了它几眼。

东方俊男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上前一步,声音阴沉:“阁下是要管这闲事了?”

阿星站起身,转过来面对他。两人之间不过三步的距离,一个锦衣华服面色阴沉,一个青衫素净神色淡然。

“不是管闲事,”阿星平静地说,“是看不惯。”

鹦鹉立刻接话:“对!就是看不惯!我们主子最看不惯你们这种欺软怕硬的东西!仗着有个好爹就到处欺负人,你们要是生在我主子家,早就被打断腿扔出去了!”

东方俊男额头上的青筋又跳了几下。

他深深地看了阿星一眼,忽然冷笑一声:“阁下好胆色。不过本公子倒是要提醒阁下一句,这里是大街上,皇城之内,规矩摆在那里。阁下若是想动手,不妨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分量。”

这话说得隐晦,意思却很明白——皇城禁武令,谁先动手谁吃亏。但就算不动手,他东方俊男身后站着恭亲王府,在这皇城之中,想要整一个人,有的是法子。

阿星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东方俊男,眼底没什么情绪,却让东方俊男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鹦鹉可没那么多顾忌,它扑棱着翅膀飞到东方俊男面前,悬停在他鼻子尖儿上,歪着脑袋打量他:“我说你这个人,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怎么做事就这么不地道呢?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打老人,欺负小孩,还抢人家的小兽,你这是人干的事儿吗?你爹要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混,还不得气得把你塞回娘胎里去?”

东方俊男脸色铁青,抬手就要去抓鹦鹉。

鹦鹉灵活地一个侧翻,避开了他的手掌,同时还不忘补刀:“哎哟哟,恼羞成怒了!金仙境的大修士要对我一只小鹦鹉动手了!大家快来看啊!恭亲王五子东方俊男以大欺小,金仙境欺负一只还没他巴掌大的鹦鹉!这传出去多威风啊!以后人家提起你来,都得竖大拇指——嘿,那位爷,了不得,连鹦鹉都打!”

周围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阵哄笑声。

东方俊男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孙逸飞等人脸色也不好看,但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骂回去?跟一只鹦鹉打架?赢了也不光彩,输了更丢人。动手?皇城里有禁令在,先动手的一方要受重罚,更何况对方都说了这是在“欺负鹦鹉”,真要动了手,传出去名声就彻底毁了。

阿星依旧站在老人身边,面色淡然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弯着。

他知道东方俊男不会轻易罢休,也知道这只鹦鹉的嘴有多毒。但正如鹦鹉所说,这里是皇城,有规矩在。只要不动手,谁也不能把谁怎么样。至于嘴上的功夫……

阿星看了一眼脸已经涨成紫色的东方俊男,心想:这只鹦鹉跟他这么久,别的本事不说,气人的本事绝对是登峰造极的。

果然,鹦鹉又开口了。

它落在地上,仰着脑袋看着东方俊男,绿豆眼亮晶晶的:“东方俊男?我呸!就你这德行,还俊男呢?我看叫东方丑男还差不多!不对,叫东方蠢猪!也不对,叫东方王八蛋!哎这个好,东方王八蛋,朗朗上口,通俗易懂,还特别贴切!”

东方俊男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孙逸飞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低声说:“俊男兄,要不……我们先走?”

“走?”东方俊男猛地转过头来,眼睛红得像要吃人,“本公子被一只鸟骂成这样,你让我走?”

鹦鹉立刻接话:“对,你快走快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你看看你那个样子,脸红脖子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高血压犯了。你这样的,在我们族里是要被赶出鸟群的,影响整体颜值!”

东方俊男猛地攥紧拳头,一股磅礴的金仙境气势从体内轰然爆发,街道上凭空掀起一阵狂风,两侧商铺的幌子被吹得猎猎作响,围观的人群惊呼着连连后退。

阿星神情不变,只是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将身后的老人和孩子护住。他肩上鹦鹉被那股气势吹得翻了个跟头,扑棱着翅膀稳住身形,嘴里还在嚷嚷:“哎哟哟不得了不得了!金仙境发威了!吓死鹦鹉了!我好怕怕啊!”

然而鹦鹉嘴上说着怕,绿豆眼里却全是兴奋的光。

东方俊男死死盯着阿星,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捏得骨节发白。他脑子里有两个念头在疯狂打架——一个是冲上去把这主仆二人碎尸万段,一个是死死按住自己的手别冲动。

皇城禁武令不是闹着玩的。

这禁令由天庭直接颁布,在皇城范围内动武,轻则削去百年修为,重则打入天牢。就算是恭亲王的面子也保不住他。

东方俊男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脸不要那么扭曲。

阿星看着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场中每个人耳边都清清楚楚:“五公子,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东方俊男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这老人和孩子的伤,是在这里治的,去医馆治的,五公子自己心里清楚。”阿星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在下不多说什么,只请五公子就此罢手。这小兽既然是小姑娘捡到的,那就是她的机缘。五公子家大业大,不缺这一只幼兽。”

鹦鹉落回阿星肩上,难得正经地补了一句:“就是,人家小姑娘捡的,你抢什么抢?你自己没手没脚不会去捡啊?金仙境的大修士去跟一个四岁的小丫头抢东西,你好意思吗?”

东方俊男的脸又一次抽搐了。

他身后的孟长河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低声说:“俊男兄,今日……暂且算了。这人看不透深浅,万一……”

东方俊男猛地甩开孟长河的手,恶狠狠地瞪了阿星一眼,目光恨不得把阿星剥皮拆骨。

但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

“好,”他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阁下好口才。今日之事,本公子记下了。”

说完,他一甩袖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孙逸飞和孟长河对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其余几个公子哥儿也灰溜溜地追在后面,转眼间便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惊讶的,有解气的,也有担心阿星的。几个老人在人群里小声嘀咕:“这人是谁啊,连东方俊男都敢惹,胆子也忒大了。”

“可不是嘛,得罪了恭亲王府,以后在皇城里还怎么待啊。”

阿星充耳不闻,转过身蹲下来,看向老人和孩子。

老人的伤不算太重,主要是些皮外伤,额头上的口子看着吓人,但血已经止住了。小男孩手臂上的伤口也不深,擦干净了就没什么大碍。小女孩只是受了惊吓,抱着小兽缩在哥哥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阿星。

阿星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瓶,倒出几颗碧绿色的丹药,递给老人:“老人家,把这药吃了,伤好得快。”

老人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他看了阿星片刻,伸手接过丹药,哑声道:“多谢……多谢公子。”

阿星笑了笑,又看向那两个孩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虎子。”小男孩挺了挺胸,“我不怕他们,我不哭。”

鹦鹉飞到他面前,歪着脑袋:“你哭了的,我看见的。”

小男孩脸一红,低头不说话了。

鹦鹉又飞到小女孩面前,落在她膝盖上,看了看她怀里的小白团子,啧啧称奇:“这小东西还真是撼地兽啊,了不得。小丫头你运气好,这玩意可稀罕得很,整个九重天都没几只。”

小女孩被它逗得破涕为笑,小手轻轻摸了摸鹦鹉的羽毛。

阿星站起身,目光扫过这一老两小,最后落在老人身上,眼神微动。

他刚才近距离感受过了,这位看起来狼狈不堪的老人,修为竟然是大罗金仙境。

一个大罗金仙,被几个金仙境的后辈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阿星心中微微一动,目光不着痕迹地往老人丹田处一扫,心中了然——这老人受了极重的内伤,丹田几乎碎裂,修为十不存一。

这种伤势,非一日之寒。

他收回目光,没有多问,只是轻声道:“老人家伤得不轻,不如下榻在下住处,好生休养几日?”

老人沉默了好一会儿,看了看身边两个孩子,又看了看阿星,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阿星弯腰抱起还在抽噎的小女孩,鹦鹉扑棱着翅膀落回他肩头,嘴里嘀嘀咕咕:“主子,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你是不是被人夺舍了?还是说你终于良心发现了?我跟了你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做见像样的人事……”

阿星没理它,抱着小女孩大步朝巷口走去。

身后老人牵着小男孩,缓缓跟了上来。

而此刻,在街道另一头的茶楼二楼,一扇临街的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半扇。

窗户后面,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端坐窗前,手中执着一盏清茶,目光落在阿星远去的背影上,眉梢微挑。

“有意思,”他低声笑了笑,将茶盏放回桌上,“这人……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