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造落在雪地里。
旧头目脸上的强硬顿时僵住。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事情闹大,再拉上几十个旧部,陆长风便不敢轻易动手。
黑风寨刚刚接受整编。
三百人心思各异。
这时候杀人,很可能引起全寨反弹。
可陆长风没有解释,也没有给他继续狡辩的机会。
“把参与私藏的人带出来。”
老兵立即上前。
旧头目身旁几人向后退。
“谁敢!”
旧头目猛地拔出短刀。
“弟兄们,他们这是要把咱们一个个杀光!”
“跟他们拼了!”
短刀刚出鞘,四周土匪便乱了起来。
有人后退。
有人跟着抽刀。
还有人趁乱往地上的汉阳造靠近。
那支枪已经上膛。
只要抢到手,局面便可能彻底失控。
陆长风抬手拔枪。
砰!
伸向汉阳造的土匪手掌还没碰到枪托,眉心已经多出一个弹孔。
尸体向前扑倒,手指距离枪带只剩半寸。
第一声枪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周围所有人脚步一停。
旧头目却已经没了退路。
“他就一把枪!”
“冲上去!”
“谁杀了他,以后就是黑风寨的新当家!”
几名死党被他逼到这一步,只能咬牙向前。
一人持刀扑向陆长风。
另一人转身冲向武器仓方向。
还有两人藏在人群里,想裹着其他土匪一起往前挤。
砰!砰!
陆长风连开两枪。
持刀者胸口中弹,身体翻倒在地。
冲向武器仓的人后背炸开血花,向前滚出几步便不再动弹。
没有警告。
也没有留手。
主动拔刀抢枪的人,当场击毙。
围观土匪吓得连连后退。
“别挤俺!”
“俺没动手!”
“刀不是俺拔的!”
旧头目见没人跟上,伸手抓住身旁一名年轻土匪。
“上!”
“你不是一直跟着俺吗?”
年轻土匪脸色惨白。
“俺没想反!”
“滚过去!”
旧头目把他推向陆长风,自己却转身往人群里钻。
陆长风没有对年轻土匪开枪。
老兵一步上前,用枪托打掉他手里的短刀。
“趴下!”
年轻土匪立即抱头趴进雪里。
另外几名被裹挟的人也纷纷扔刀。
“俺投降!”
“俺没拔枪!”
“是他逼俺们的!”
陆长风的枪口越过他们,锁定逃跑的旧头目。
旧头目在人群中拼命推搡。
“让开!”
“都给老子让开!”
前面的土匪害怕被牵连,像躲瘟神一样向两侧散开。
原本想借人群掩护的旧头目,反而彻底暴露出来。
他回头看见陆长风举枪,慌忙抓住一名土匪挡在身前。
“别开枪!”
“你敢开枪,他也得死!”
被抓住的土匪腿都软了。
“头领,放开俺!”
“俺家里还有老娘!”
“闭嘴!”
旧头目把刀压在他脖子上,一步步后退。
“陆长风,你不是说不乱杀人吗?”
“放俺走!”
“要不然俺先宰了他!”
周围寨众不敢靠近。
座山雕也闻讯赶来。
他看见被挟持的人,又看见地上几具尸体,脸色立刻变了。
“老五!”
“把刀放下!”
旧头目大喊:“大哥,俺跟了你八年!”
“你不能看着外人杀俺!”
座山雕沉着脸。
“让你交枪,你为啥还藏?”
“俺是给咱们留后路!”
旧头目眼睛通红。
“枪全交了,黑风寨就真没了!”
“他今天杀俺,明天就会杀你!”
“大哥,叫弟兄们动手!”
“咱们还有三百人!”
座山雕看向四周。
数百寨众已经从各处赶来。
可面对陆长风的枪口,没有一个人敢向前。
和尚守在武器仓门口。
汤姆逊端在手里。
“谁敢靠近仓门十步,俺先打谁!”
十几名原本想趁乱靠近的人立即停下。
独狼站在寨门高处。
他的步枪控制着下山道路。
刚才有人想逃,被他一枪打在脚前。
那人现在还趴在地上,不敢再动。
老兵则带着幽灵小队剩余队员压住人群两侧。
他们人数极少,却牢牢控制着最关键的几个位置。
有枪的土匪已经缴械。
想反抗的人只能拿刀。
而仓库、寨门和聚义厅,全在幽灵小队枪口下。
这场临时煽动起来的哗变,从一开始便没有扩散的可能。
座山雕终于看清局势。
“没人会跟你动手。”
他看着旧头目。
“放下刀。”
旧头目不肯相信。
“大哥!”
“俺让你放下!”
座山雕怒吼一声。
“你私藏枪弹,还想抢武器仓。”
“俺也保不了你!”
这句话彻底断了旧头目的指望。
他脸上的凶狠变成绝望。
“好。”
“你不救俺,大家就一起死!”
他手里的短刀猛地收紧。
被挟持土匪的脖子立刻渗出血线。
陆长风的枪响了。
砰!
子弹从被挟持者耳边掠过,钻进旧头目的右眼。
刀锋刚切开一点皮肉,旧头目的后脑便炸出血花。
尸体向后倒下。
被挟持的土匪腿一软,跪在雪地上不停喘气。
他摸到脖子上的血,又看向旧头目的尸体,整个人都在发抖。
四周一片死寂。
陆长风收回枪口。
“刚才主动拔刀、抢枪、冲击武器仓的人,站出来。”
没人敢动。
老兵指向被解除武装的几人。
“这五个受人裹挟,没有抢枪。”
“一个持刀向前,但没有伤人。”
“其余三个主动拔刀,跟着煽动。”
陆长风看向趴在地上的年轻土匪。
“为什么拿刀?”
年轻土匪赶紧说道:“他是俺原来的头领。”
“他让俺上,俺不敢不听。”
“俺没想抢枪,也没想杀人!”
旁边两人也跟着喊。
“俺们都是被逼的!”
“他平时管着住处,不听他的就挨打!”
“刚才俺一看出事就把刀扔了!”
陆长风没有因为他们说得可怜便立刻放人。
“老算盘,核对。”
老算盘从人群里叫出同屋和附近住处的人。
“谁看见他们刚才做了什么?”
一名土匪犹豫着举手。
“那个年轻的确是被推出来的。”
“他没往武器仓跑。”
另一人也说道:“左边两个是老五的跟班。”
“平时帮他收粮。”
“刚才他俩喊得最凶,还叫俺们一起上。”
被指出的两人脸色大变。
“胡说!”
“你跟俺有仇,故意害俺!”
老算盘冷笑。
“有没有仇,不能只听一个人。”
“刚才站在旁边的都可以说。”
很快,又有几人作证。
两名死党不仅拔刀,还试图把前排土匪推向陆长风,想让场面彻底乱起来。
证词对上以后,两人再也无法抵赖。
陆长风当众作出处置。
“受裹挟、没有抢枪伤人的,解除武装,单独看管。”
“主动拔刀煽动、试图冲击武器仓的,按抗命处置。”
两名死党急忙挣扎。
“俺没开枪!”
“凭啥杀俺?”
“枪都在仓里,俺拿啥开?”
陆长风看着他们。
“你们没开枪,是因为枪没抢到。”
“不是因为你们不想。”
老兵把两人拖到空地。
座山雕站在旁边,嘴唇紧紧抿着。
这些人过去都是他的旧部。
有人跟了他几年。
有人替他下过山、抢过粮。
按照山寨规矩,只要他们喊一声大当家,座山雕便该出面保人。
可现在,他连一句求情的话都说不出来。
私藏枪弹。
聚众抗命。
抢夺武器。
任何一条都冲着陆长风刚刚宣布的军令而来。
今天若不处置,明天所有人都会觉得新规矩和以前的寨规一样,只要人多、关系够硬,便能讨价还价。
砰!砰!
两声枪响。
两名抗命者倒在雪地里。
围观寨众同时打了个寒战。
陆长风不是无差别杀人。
趴下投降、受人裹挟的,被单独看管。
主动抢枪、拔刀反抗的,一个没留。
界限清清楚楚。
也正因为清楚,才更让人害怕。
从这一刻开始,没人再敢把军令当作吓唬人的空话。
“归队。”
陆长风说道。
围在四周的土匪立即动起来。
刚才还乱成一团的人群,不到片刻便重新站回空地。
虽然队列依旧歪斜,却再没有人蹲着,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座山雕看着迅速安静下来的旧部,第一次真正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臣服不是跪一次。
也不是口头喊一声服了。
而是从今往后,他不能再用山寨义气替旧部开脱,不能再靠亲信压住其他人,更不能在陆长风的军令之外保留自己的规矩。
黑风寨已经没了。
剩下的只有三百名等待审查和整编的人。
老兵重新展开搜查。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阻拦。
房门主动打开。
床铺被掀起。
灶台、柴垛和房梁全都任由检查。
又有几支私藏枪械被找出,但涉事者看到地上的尸体后,立即跪下交代,没有一人再敢煽动。
直到中午,全部住处搜查结束。
和尚仍守在武器仓门口。
独狼也没有离开寨门。
老兵把搜出的枪弹全部登记封存。
表面反抗被鲜血压了下去。
可真正让寨众恐惧的,仍是接下来的旧账审查。
有人只是藏枪。
有人却在下山抢掠时犯下过人命。
私藏武器还能交代。
欠下的血债,却不可能藏在床板下面。
傍晚,苏婉儿抱着整理好的账册走进聚义厅。
她把几份口供和名字逐一对照,又将最上面那张纸单独取出。
陆长风坐在桌后。
座山雕站在一旁,脸色沉重。
苏婉儿把第一份恶匪名单放到陆长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