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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勇等人脸上的不满顿时少了几分。

在他们看来,队列和紧急集合是正规军折腾人的规矩,可穿山过林却是黑风寨众的老本行。

周大勇看向身后的同伴。

“山地考核就山地考核。”

“俺们在山里活了这么多年,还能输在认路上?”

陆长风没有与他争辩。

天亮以后,两百人在训练场集合。

老算盘把一张简单的山地图铺在木板上。

“从寨子东侧出发,穿过松林,翻过两道山坡,最后抵达北侧石崖。”

他用手指点出几处位置。

“这一带有三条路。”

“走沟底最平,但路远。”

“走山脊最近,但容易暴露。”

“从林子里斜穿,距离居中,不过积雪厚,方向也最难判断。”

一名土匪问道:“走哪条?”

“你们自己选。”

陆长风说道:“二十个小组分别行动。每组十人,原来同一个小头目手下的人继续打散。”

“限定时间内抵达石崖。”

“沿途必须完成穿林、攀坡和隐蔽。有人掉队,全组成绩降低。暴露位置,同样记录。”

周大勇皱起眉头。

“不能按原来的兄弟组队?”

“不能。”

“俺们互相熟悉,配合更好。”

“你熟悉的是过去听谁吆喝。”

陆长风看着他。

“我要的是你和任何人编在一起,都能执行命令。”

座山雕站在第六组,没有替任何旧部说话。

老兵把记录册卷起。

“各组检查枪械和负重。”

“枪内无弹,但全部按实战携带。”

“出发后,各组选一名临时组长。路线由组内判断,任何人不得脱离。”

哨声响起。

二十个小组依次进入山林。

最先出发的几组直接选择沟底。

那里坡度平缓,积雪也浅,行进速度很快。可走出不到两里,道路便被乱石截断。

“前面过不去!”

“往左绕!”

“左边是陡坡!”

几个人争了起来。

临时组长看了看四周,一咬牙:“翻坡!”

“翻坡太慢,回头走另一条路。”

“现在回头更慢。”

“你凭啥说了算?”

争执刚起,老兵便在记录册上划了一笔。

“第一组,遇阻后命令不统一,耽误时间。”

几人听见以后,立刻闭嘴。

临时组长压低声音:“两人先上坡,放下枪带拉后面的人。其余人轮流托负重。”

动作很笨,却终于有了配合。

另一边,第六组选择从松林斜穿。

座山雕不是组长,只跟在队伍中间。

前面两名原黑风寨小头目互不服气,一个坚持向北,一个坚持沿山坡向上。

“北边树上积雪厚,说明那边背风。”

“背风又咋了?”

“老算盘说过,石崖在迎风坡另一侧。先找背风面,再绕过去。”

另一人仍想反驳,座山雕沉声道:“听组长的。”

那人下意识喊道:“大当家说得对。”

座山雕脚步一停。

“叫我名字。”

“这……”

“队伍里谁是组长,就听谁的。”

临时组长愣了一下,随即指向前方。

“继续向北,两人观察树梢,两人查看脚印,其余人压低身体。”

队伍重新移动。

山林中的积雪比外面更厚。

不少人刚走进去便发现,平日里熟悉的山路全被白雪盖住。树木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走出一段,连来时方向都难以分辨。

老算盘站在高处观察各组路线。

他看见第三组绕着同一片林子转了半圈,立刻在册子上记下。

“他们只看脚下,不看山势。”

旁边一名负责记录的老兵问:“怎么判断?”

“树能骗人,坡不会。”

老算盘指向远处。

“山脊走向一直在那里。他们要是每走一段便抬头确认,就不会绕回来。”

没过多久,第三组也发现了问题。

“这棵歪脖子树,俺刚才见过!”

“咱们走回来了?”

“谁带的路?”

临时组长脸色难看。

一名过去与他不对付的土匪刚想嘲笑,旁边的人立刻拽住他。

“现在吵架,所有人都到不了。”

“先找方向。”

几个人分头观察树冠、坡度和风向,很快重新确定路线。

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人,也不得不一起商量。

因为谁都清楚,考核不是只算个人。一个人走得再快,丢下组员也算失败。

半个时辰后,最先出发的几组抵达第一道陡坡。

坡面覆盖着薄雪,下面全是冻硬的土石。

有人试着往上爬,刚走几步便滑了下来。

“这坡上不去!”

“从旁边绕。”

“绕路至少多走两里。”

第五组的组长取下枪带,套在一块突出的石头上。

“身轻的先上。”

“上去以后把枪带放下来,其他人一个个拉。”

一名瘦小土匪率先爬上坡顶。他趴在石头后,双手死死抓住枪带。

下面的人依次借力向上。

最后只剩下一名身材肥壮的土匪。

他刚爬到一半,脚下石块突然松动,整个人向后滑去。

“抓住!”

上面三人同时拽紧枪带。

下面两人冲过去托住他的腿。

几个人脸憋得通红,总算把他拉上坡顶。

胖土匪趴在雪里大口喘气,抬头看向那几个过去经常与自己争东西的人。

“欠你们一次。”

组长踢了踢他的靴底。

“少废话,起来警戒。”

远处,老兵在册子上写下几行。

“第五组,攀坡协同合格,无人掉队。”

独狼则一直没有跟在固定小组旁边。

他穿行在林木和岩石之间,检查各组隐蔽动作。

第八组刚趴进一片灌木,独狼便从后方走出来。

“全组暴露。”

十个人全都一惊。

“俺们明明趴下了!”

独狼指向地面。

“脚印一直通到灌木。”

他又抬手指了指被压断的枯枝。

“雪是白的,你们的棉衣颜色深。十个人挤在一起,只要对面有人看,就能看见一大片黑影。”

一名土匪不服道:“这么近,当然能看见。”

独狼没有争辩,只转身消失在林中。

那人还想说话,旁边同伴忽然指向一块岩石。

“他人呢?”

十几双眼睛同时找了过去。

林子里没有任何动静。

直到第八组重新出发,独狼才从他们刚才经过的一处雪坑中站起。

距离最近的人只有十步,却始终没人发现。

那名不服的土匪回头看见,脸色顿时僵住。

考核继续。

各组越走越深,差距也逐渐显现。

有的小组只顾赶路,十个人拉成长长一条线。

有的小组过于谨慎,每走一段都要停下观察,速度慢得惊人。

还有两个小组开始时互相争夺路线,吃过一次亏后,反而迅速统一了命令。

原来的小头目不再有人听。

谁能看懂山势,谁便负责判断方向。

谁体力好,谁便帮组员承担更多负重。

谁枪械动作熟练,谁便负责检查全组装备。

黑风寨过去的小团体,在一次次攀爬和拉拽中被强行拆开。

临近限定时间,第一批人员终于抵达北侧石崖。

老算盘先查路线。

老兵再点人数和枪械。

独狼则查看他们沿途留下的痕迹。

“第五组,按时抵达,路线合格,暴露两次。”

“第六组,按时抵达,无人掉队,警戒位置过于集中。”

“第十一组,晚到,组内三次争夺命令。”

成绩一项项念出。

周大勇带领的十四名消极对抗者被临时拆入两个小组。他们选择了最近的山脊路线,自以为能第一个抵达。

可山脊无遮无挡,走出没多远便被独狼连续记录暴露。

他们为了抢时间,又丢下两名体力较弱的人。到达石崖时,队伍少了两个,枪带还丢了一条。

周大勇仍不服。

“俺们是最先到的!”

老兵抬头看他。

“少了两个人。”

“他们走得慢。”

“你们是一组。”

“真打起来,谁还顾得上慢的人?”

“所以你的考核不合格。”

周大勇脸色发黑。

“俺们至少敢走山脊。其他人磨磨蹭蹭,遇上鬼子早让人堵住了。”

就在这时,最后几组也陆续到达。

众人靠着石壁喘气,等陆长风宣布结果。

可有人忽然发现,从考核开始以后,陆长风似乎一直没有出现。

“陆队长没跟来?”

“他是不是还在寨子里?”

独狼看了一眼石崖上方。

“他已经到了。”

众人立刻抬头。

陆长风从一块覆盖着积雪的岩石后走出,沿坡面跃下。

周大勇一愣:“你啥时候来的?”

“第一组进入松林以后。”

“不可能!”

陆长风走到第一组面前。

“你们在乱石前争路时,我从你们右侧十五步经过。”

第一组的人全愣住了。

他又看向第五组。

“你们攀坡时,三个人只顾拉枪带,没人警戒坡顶。若我是敌人,你们上来一个,死一个。”

第五组组长的脸色变了。

“第六组在背风坡停了两次,负责警戒的人一直盯着前方,没有看身后的林子。”

“第八组隐蔽时,十个人挤在同一片灌木,枪口全朝一个方向。”

“第十一组绕路后,最后一人没有清理折断的树枝。”

陆长风一组接一组点过去。

每一句,都准确说出他们沿途犯下的错误。

起初还有人不信。

可老兵翻开记录,陆长风所说的位置与记录分毫不差。

独狼站在一旁,也点了点头。

“他说的暴露点,比我记录的更多。”

石崖下彻底安静。

座山雕盯着陆长风走过的方向,后背一阵发紧。

两百人散在大片山林中,各组都设了警戒。

可陆长风不但提前抵达,还连续穿过所有人的警戒范围。

若这是实战,他完全可以从任何一组背后开枪。

周围土匪面面相觑。

“俺一次都没看见他。”

“他是不是一直跟着咱们?”

“要真是鬼子,咱们连咋死的都不知道。”

周大勇脸色难看,却仍咬着牙道:“躲得好有啥用?真正打起来,还得看谁敢冲、谁敢开枪。”

他身后几人立刻附和。

“对,实战只看胆量。”

“规矩再多,不敢拼命也没用。”

“俺们以前下山,靠的就是不怕死。”

座山雕沉声喝道:“闭嘴!”

周大勇梗着脖子:“俺说的是实话。”

陆长风走到他面前。

“你认为实战只看胆量?”

“对。”

“敢拿枪,敢杀人,才算本事。”

陆长风看向他身后仍在附和的几人。

“你们也是这么想?”

六个人先后站了出来。

“俺们不怕实战。”

“真打鬼子,俺第一个冲。”

“谁缩头谁是孬种。”

陆长风让老兵把他们的步枪递回去。

“带枪。”

“站出队列。”

他看着面前七人。

“那就按实战的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