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的脚刚落在碎石坡上，山本便动了。
他没有再像刚才那样直接劈砍，而是沿着坡面横向移动。
脚下石块不断滚落。
山本却故意踩在较大的岩石边缘，借助落差改变身体方向。
军刀在他手中压得很低。
刀锋藏在身体侧面，让人难以提前看清攻击路线。
“他想借坡度绕到营长侧面！”
坡顶士兵盯着山本的脚步。
“那片石头都是松的。”
“营长只要追过去，很容易踩滑。”
组长沉声道：“山本在等营长主动追。”
山本确实在等。
平地交锋已经证明，他的速度和力量都不如陆长风。
只有利用碎石制造失衡，才能抢到一次真正的机会。
他向左移动两步，突然停住。
军刀似乎要从下方撩向陆长风腹部。
可刀锋刚抬起一寸，山本立刻收手，身体转向右侧。
假动作。
他想逼陆长风先作出闪避。
只要陆长风踩中松动石块，重心便会出现变化。
可陆长风站在原地，连肩膀都没有偏一下。
山本咬了咬牙，再次变向。
左脚踢起一片碎石。
数块石头飞向陆长风面门。
山本则借着碎石遮挡，从右侧猛扑而上。
军刀不再攻击胸口。
而是贴着坡面扫向陆长风脚踝。
只要这一刀命中，陆长风就会失去行动能力。
即便被避开，陆长风也必须抬腿或者后退。
无论哪种动作，都可能踩空。
“躲不开了！”
副官下意识开口。
楚云明却没有回应。
他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陆长风落脚的位置。
面对飞来的碎石，陆长风只是偏过头。
一块石头擦着耳侧飞过。
另一块撞在棉衣肩头。
陆长风没有抬脚，也没有后退。
直到山本的刀锋扫到脚边，他才突然向前踏出半步。
那只脚没有落在坡面中央。
而是踩在一块嵌入泥土的石角上。
石块纹丝不动。
刀锋从陆长风脚后掠过。
山本一刀落空，身体还在前冲。
陆长风右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
只向下一压。
山本整个人顿时矮了半截。
膝盖狠狠撞上坡面。
咚！
碎石硌进膝盖，疼得他脸色发白。
他反手一刀刺向身后。
陆长风却已松开手，向侧面移出一步。
这一脚依旧没有踩在松动区域。
脚掌正好落进两块岩石之间。
身体稳得没有丝毫晃动。
山本急忙起身。
陆长风没有追击。
“你踢石头的时候，右肩先沉。”
“刀从右侧来。”
“你想让我抬脚，所以攻击只能落在下盘。”
山本猛地转头。
陆长风平静地看着他。
“连你要砍哪里都摆在脸上，这也叫战术？”
坡顶顿时响起一阵压低的笑声。
“营长这是把他的招给说破了？”
“山本折腾半天，营长早看明白了！”
“还想拿碎石算计营长，他忘了刚才那些鬼子怎么死的？”
山本从坡面站起，膝盖上的疼痛让右腿有些僵硬。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陆长风不仅破解了进攻，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了他的意图。
这不是险胜。
也不是临场碰巧。
陆长风从一开始就没把这次攻击当成威胁。
“闭嘴！”
山本冲着坡顶怒吼。
他猛地转身，再次向陆长风逼近。
这次他的脚步明显更乱。
左移。
后退。
前冲。
每一次变化都伴随着军刀角度调整。
山本试图用连续假动作隐藏真正的攻击。
陆长风仍旧没有急着出手。
山本向前一步，刀锋刺向胸口。
陆长风侧身。
军刀却在半途收回。
山本左脚蹬住坡面，身体突然向后绕开。
刀锋从另一侧斩向陆长风后颈。
可陆长风像是早有准备。
他的右脚向前落下，身体随着坡度转过半圈。
山本这一刀再次落空。
两人错身的一刻，陆长风手肘向后轻轻一顶。
砰！
山本胸口被撞中。
力量不算重，却让他向前连冲两步。
脚下碎石滚动。
山本急忙把军刀插向地面，依靠刀锋撑住身体。
他还没站稳，陆长风的声音已经从身后传来。
“假动作太多，脚下反而慢了。”
山本拔出军刀，回身便砍。
陆长风向后半步。
刀锋落空。
“出手前先想着骗我。”
“等你真正进攻，机会早没了。”
山本连续追砍。
陆长风每次都只移动极小距离。
脚下的碎石仿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向前时，他踩在埋入土中的石根旁。
后退时，他的脚跟恰好抵住凸起岩块。
侧身时，他又会让两脚分别落在不同高度，借坡度稳住腰腹。
没有一步落空。
也没有一步多余。
楚云明看得呼吸发沉。
“原来是这样。”
副官问道：“团长，你看出什么了？”
“看陆长风的脚。”
楚云明把望远镜递过去。
“山本一直在利用碎石改变路线。”
“可他每次变向之前，都要先找能落脚的位置。”
“陆长风不一样。”
“他每走一步，脚下就是最稳的地方。”
副官举起望远镜。
看了几个呼吸后，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陆长风不是踏上碎石以后才寻找位置。
他在迈步之前，已经确定下一步该落在哪里。
山本以为自己在利用复杂地形。
可在陆长风面前，他反而成了那个需要不断适应坡度的人。
“山本要看脚下。”
副官声音发干。
“陆长风不用看。”
“所以山本每一次变向，都比他慢。”
楚云明点头。
“山本拿地形当工具。”
“陆长风早已把地形算进了自己的动作。”
山里作战，地形也是敌人。
山本以为这句话只代表要利用山石、坡度和积雪杀敌。
可真正的全地形格斗，从来不是临时捡起一块石头，也不是把敌人逼进某个位置。
而是任何地面都不会限制陆长风。
山本每改变一次地形，陆长风能使用的手段反而更多。
苏婉儿听见楚云明的判断，目光依旧停在陆长风身上。
“山本没有胜算。”
楚云明像是在对副官解释，也像是在给自己下结论。
“平地上，他的速度和力量不够。”
“到了碎石坡，他对地形的判断又慢了一层。”
“再打下去，只会败得更快。”
苏婉儿没有接话。
她已经看见山本右腿动作越来越僵。
刚才那次跪地，让他的膝盖受了伤。
而陆长风呼吸平稳，移动没有任何迟滞。
先前的伤势依旧没有影响战斗。
碎石坡中段，山本再次停住。
连续十几次进攻，没有一次奏效。
每次刀锋都只差一点。
可那一点距离，始终无法缩短。
更可怕的是，陆长风到现在还没有真正反击。
“你在羞辱我？”
山本喘着粗气问道。
陆长风道：“我在等你把能用的都用完。”
“你以为自己赢定了？”
“不是以为。”
“是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机会。”
山本握刀的双手进一步收紧。
鲜血从虎口流到刀柄上。
他突然把军刀换到左手。
右手从地上抓起一把碎石。
“那就看看，你能不能一直站稳！”
山本猛地把碎石抛向陆长风。
与此同时，他沿着斜坡向下冲去。
左手军刀连续挥动。
第一刀切向肩膀。
第二刀刺向胸口。
第三刀依旧是虚招。
真正的杀招来自脚下。
山本在接近陆长风时，右腿突然横扫。
不是踢人。
而是踢向陆长风脚边的一块大石。
那块石头本就处于松动状态。
受到撞击后，立刻向下滚去。
周围碎石也被带动。
陆长风脚下那片坡面顿时松散。
山本军刀随之横切。
他要逼陆长风在石块滚动时后退。
只要陆长风重心不稳，他便会立刻扑上去，用身体把人撞下低坡。
陆长风终于向后退了一步。
山本心头大喜。
“你也会退！”
他脚下加速。
军刀先封住陆长风左侧。
右肩则对准陆长风胸口狠狠撞去。
然而陆长风后退的那一步，正好踩在一片平整岩面上。
脚掌落稳的瞬间，腰背已经完成发力。
山本刚撞到近前，陆长风的拳头便从正面砸了过来。
没有虚招。
没有变向。
就是最直接的一拳。
山本想抬刀格挡。
左臂才刚抬起，拳头已经穿过军刀内侧，重重落在他胸口。
砰！
山本身体猛地向后一弓。
胸腔里的空气被这一拳全部打空。
双脚离开坡面，整个人向后飞出。
他先撞上一块凸起岩石。
随后从碎石坡滚落。
军刀几次撞击地面，刀刃迸出火星。
山本拼命蜷缩身体，用手肘护住头部，直到滚下低坡才勉强停住。
他咳出一口血，挣扎着抬头。
陆长风已经沿着碎石坡走下来。
每一步都稳稳踩住地面。
没有追赶。
速度也不快。
山本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足够时间站稳。
他咬牙撑起身体，踉跄着退向营部。
后背刚退出几步，便重重撞上营部外墙。
砰！
山本手中武器脱手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