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一步贴近。
山本捂着胸口，踉跄后退。
他刚才已经试过军刀、拳脚和碎石坡。
每一种手段，都被陆长风正面破解。
可他不甘心。
营部外墙就在身后，墙根散落着碎砖、断木和积雪。旁边还有三层石阶，通向半塌的房门。
山本迅速扫了一眼四周。
平地上，他没有任何机会。
碎石坡也限制不了陆长风。
但这里不一样。
墙面、石阶、门框和遍地障碍，可以让他的移动路线变得更加复杂。
只要陆长风有一次判断失误，他就能抓住机会。
山本猛地向后撞去。
后背碰到墙面的瞬间，他左脚蹬住墙根，身体强行向右侧折转。
陆长风却像是早就算准了他的动作。
山本刚转向，陆长风已经横移半步。
右侧退路被直接封死。
山本脸色一变，只能再次转身。
他抬脚踩上第一层石阶，想利用高低差跃过陆长风侧面。
可脚掌还没踩稳，陆长风的右脚已经扫向石阶边缘。
不是踢山本。
而是踢中了他准备借力的那只脚。
砰！
山本脚底一滑。
身体刚刚抬起，重心便向后倒去。
他急忙伸手撑住门框，靠着手臂力量稳住身体。
陆长风紧跟一步，一拳砸向他的腹部。
山本收紧腰腹，右手护住胸口，左脚强行向外踢出。
他想逼陆长风停下。
可陆长风根本没有停。
拳头突然收回，手掌向下一压，正好按住山本踢来的小腿。
山本身体本就挂在门框上。
腿部被压，腰腹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咚！
他的膝盖撞上石阶。
山本闷哼一声，立刻松开门框，顺势向前翻滚。
他刚才那一跪不是完全失控。
借着身体下沉，他故意把重心压低，准备从陆长风脚边滚过，绕到另一侧。
可他肩膀刚刚贴近地面，陆长风已经抬起脚。
靴底踩在山本前方的石阶边缘。
不多不少，正好封住他的翻滚路线。
山本若继续向前，脑袋就会直接撞上陆长风的小腿。
他只能用手掌撑地，强行止住动作。
就是这一停，陆长风一脚踢在他的肩头。
砰！
山本横着撞在门框上。
本就受创的胸口再次传来剧痛。
“八嘎！”
山本怒吼一声，反手抓起地上一块碎砖，朝陆长风面门砸去。
碎砖出手的同时，他向左侧扑出。
这一次不是进攻。
他想借碎砖遮挡，抢到足够的移动距离。
陆长风偏头避开碎砖。
脚下却同时向左横移。
山本才冲出一步，前方已经再次被堵住。
两人距离不足半步。
山本甚至能看清陆长风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没有急促呼吸。
没有慌乱。
更没有因为碎砖而出现迟疑。
“你还能退到哪？”
山本心头发寒。
他立刻抬肘，撞向陆长风咽喉。
陆长风左手一挡。
手掌压住山本手肘外侧，向内一推。
山本的手臂被迫折回。
自己的肘部重重撞在墙面上。
咔！
骨头与砖墙碰撞的声音传开。
山本整条左臂顿时一麻。
他咬住牙，右拳又从下方打向陆长风肋部。
陆长风抬膝。
拳头还没落下，山本的小臂便撞上坚硬的膝盖。
疼痛让他五指一松。
陆长风的膝盖继续向前。
砰！
这一击撞中山本腹部。
山本身体贴着墙面向上弹了一下，随后重新落地。
胃里一阵翻涌。
他弯下腰，险些当场吐出来。
坡顶的士兵全都看直了眼。
“山本往哪边退，营长就先堵到哪边。”
“那小鬼子刚才想踩墙变向吧？”
“墙没帮上他，反而把他自己的胳膊撞麻了！”
和尚扛着汤姆逊，死死盯着场中。
刚才山本抓碎砖的时候，他本能地想向前。
可想到陆长风先前的命令，他硬生生压住脚步。
身后一名士兵忍不住问道：“连长，咱们再靠近点看？”
“看什么看？”
和尚伸手把人按了回去。
“都给老子守住位置！”
“营长收拾山本，用不着你们凑热闹。”
那名士兵小声道：“山本都被打成这样了。”
“越是快死的东西，越可能咬人。”
和尚瞪了他一眼。
“你靠过去，挡住营长的路怎么办？”
“山本要是拿你当挡箭牌怎么办？”
“都站稳了！”
“谁敢往里走一步，老子先踹谁！”
几名想靠近的士兵立即停下。
和尚重新看向陆长风。
他当然想亲手打死山本。
这个小鬼子带着整支特战大队摸进驻地，目的就是砍掉幽灵特战营的指挥。
若不是陆长风提前设下包围，今夜倒在这里的就可能是自己人。
可想归想。
陆长风既然要亲自处理山本，和尚就必须守住外围。
战场上，命令比个人痛快更重要。
楚云明把这一幕看在眼里。
他原本以为，和尚这种性子的人，打起仗来必然最难控制。
脾气暴。
杀性重。
一看见日军就想冲上去。
可从山本开始单独交锋到现在，和尚数次想动，最终都压住了。
不只是他。
周围每一名幽灵特战营士兵都握着枪，却没有任何人擅自闯进交战区域。
副官低声道：“团长，他们真不过去。”
“陆长风只说了一次。”
楚云明沉声道：“这些人就守到现在。”
“可山本已经没刀了。”
“有没有刀不重要。”
楚云明看向和尚。
“他们服从的不是眼前局势。”
“是命令。”
副官沉默下来。
真正的纪律，不是在安全时站得整齐。
而是在最想动的时候，仍能把脚钉在原地。
幽灵特战营从土匪整编到现在才过去多久？
这些人已经开始像一支真正的精锐部队。
场中，山本再次退到墙边。
他不敢停。
陆长风每向前一步，他就感觉自己的活动空间缩小一层。
山本突然抬起右脚，踩向墙面。
靴底接触砖墙，他借着反推力量向后跃出。
这一跃不是单纯后退。
身体离开墙面的同时，他腰部猛地转动，右腿横扫陆长风头部。
墙面能够提供比平地更强的爆发力。
只要这一脚逼退陆长风，他便能落到石阶另一边。
“这一下够狠！”
一名士兵脱口而出。
和尚立即喝道：“闭嘴，看着！”
陆长风没有退。
山本的腿扫到面前，他向前迈出半步。
这一进，直接贴进山本腿部内侧。
山本借墙踢出的力量还没有完全释放，膝弯已经撞上陆长风肩头。
陆长风肩膀向上一顶。
山本整条腿顿时被抬高。
他身体还在半空，已经失去翻转空间。
陆长风抬手抓住他的脚踝，顺着墙面反推的方向向外一甩。
砰！
山本侧着身体砸在石阶上。
腰部撞中台阶棱角，疼得他脸色发白。
刚才用来借力的墙面，把他的身体送到了陆长风手中。
而他原本想落脚的位置，也变成了撞击他的障碍。
山本在地上翻滚半圈，左手抓住石阶边缘。
他用力一拉，身体迅速贴近台阶。
陆长风正从上方靠近。
山本咬牙缩起右腿。
等陆长风踏上第一层台阶，他猛地扫向陆长风脚踝。
石阶狭窄。
陆长风两脚无法同时横移。
只要把一只脚扫下去，他的重心就会倾斜。
山本这一次没有看陆长风上身。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脚下。
可陆长风的脚掌还没有完全落下，便突然改变方向。
那只脚没有踩在台阶中间。
而是重重踏在山本抓住石阶的左手旁边。
咚！
靴底震落一片碎屑。
山本五指本能松开。
陆长风另一只脚已经向前踢出。
不是去踢山本的腿。
而是从侧面扫中他用来支撑身体的手腕。
山本失去支撑，整个人从石阶上滚落。
他砸回平地，胸口再次撞上碎砖。
鲜血立刻从嘴角涌出。
“又被破了！”
“他想借石阶扫营长，营长反倒用石阶废了他的支撑！”
“这小鬼子换了多少次位置？”
“没用，一次都没用！”
议论声不断传来。
山本趴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每一句话都像一巴掌抽在脸上。
他一直把环境利用视为特种作战的核心。
墙面可以借力。
台阶可以制造高低差。
碎石可以扰乱重心。
障碍可以遮挡视线。
在他的训练体系中，真正的精锐必须把身边一切东西转化为武器。
可此刻，他每借一次地形，陆长风就用同一处地形把他打得更惨。
他借墙面加速，陆长风便让墙面把他推入控制范围。
他利用台阶限制落脚，陆长风便让台阶切断他的支撑。
他抓碎石干扰视线，陆长风却借着他的动作提前封死路线。
山本不是没有利用环境。
而是陆长风对环境的掌控，比他快了不止一步。
苏婉儿站在地图旁，把一行行内容记在纸上。
她没有只记录山本受了多少伤。
而是详细写下他每一次动作。
借墙转向。
踩阶变位。
抛掷碎砖。
低位翻滚。
利用障碍遮挡攻击方向。
这些都是山本特战大队近身作战的一部分。
过去，日军靠着这套训练对付普通部队，确实能够抢到优势。
可陆长风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证明，这些动作都有迹可循。
山本只要借力，就必须先调整重心。
只要改变高度，就必须重新寻找落脚点。
动作越复杂，暴露的信息越多。
楚云明看向她手中的记录。
“你把这些都写下来？”
“嗯。”
苏婉儿没有抬头。
“山本的动作，其他日军特战队员也可能会用。”
“记下他如何出手，再记下陆长风如何破解。”
“以后再遇到同类敌人，能少死人。”
副官忍不住道：“可陆营长这些动作，普通人学得会吗？”
“学不会全部。”
苏婉儿落下最后一笔。
“至少能认出对方想做什么。”
“看见日军借墙，不跟着追。”
“看见对方故意退向台阶，先封落脚点。”
“知道敌人想利用什么，就不会轻易被带进去。”
楚云明看着场中，缓缓点头。
这已经不只是一场单挑。
山本正在用自己的落败，把日军最引以为傲的近身战法一项项暴露出来。
而陆长风，又把这些战法一项项踩碎。
山本撑着地面爬起。
他的右腿不断发抖。
胸口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疼痛。
可他仍不肯回到空地中央。
他沿墙快速移动，突然一脚踢中墙根碎石。
几块碎石滚向陆长风脚下。
山本则贴着墙面冲向另一侧。
前方是一根倒下的木柱。
他准备踩住木柱跃过低墙。
只要翻到墙后，便能重新寻找机会。
陆长风没有踩进滚来的碎石。
他脚掌直接踏上其中最大的一块。
石块受力，猛地向后滚去。
正撞在山本即将落下的脚底。
山本脚下一歪。
他刚想扶墙，陆长风已经追到侧面。
一拳打在墙面上。
砰！
本就松动的砖块向内塌落。
山本伸出的手抓了个空。
陆长风肩头随即撞来。
山本身体向外飞出，重重摔在空地中央。
这一次，他身边再没有墙。
没有台阶。
没有碎石坡。
更没有任何可以隐藏路线的障碍。
山本抬头看向四周。
不知不觉间，他又被逼回了平地。
所有关于复杂地形的战术幻想，都被陆长风亲手打碎。
墙边，掉落的军刀就在几步外。
山本猛地伸手，想把刀抓回来。
陆长风抬脚踏下。
咔嚓！
军刀从中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