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刀锋弹起半寸，又落回雪地。
山本的手停在刀柄前。
他盯着断成两截的军刀，呼吸猛地一滞。
这把刀跟随他多年。
他用它训练过无数次，也用它杀过人。
可现在，陆长风只用一脚便将其踩断。
连最后一件能够给他带来安全感的东西都没了。
“刀断了！”
坡顶一名士兵低声喊道。
“山本连武器都摸不到。”
“不是摸不到。”
旁边组长盯着陆长风的脚。
“营长故意让他看见刀。”
“等他伸手，再当着他的面踩断。”
和尚咧开嘴。
“这才叫断了他的念想。”
山本猛地抬头。
“陆长风！”
他左手握拳，朝陆长风膝盖砸去。
动作突然。
距离极近。
若是普通人，刚踩断军刀，重心必然还压在前脚。
山本攻击膝盖，就是想让陆长风失去平衡。
可他的拳头刚刚抬起，陆长风的脚已经从断刀上移开。
靴尖向内一转。
砰！
山本左臂被踢中。
拳头顿时偏向地面。
他还想收手，陆长风的右脚再次落下。
这次直接踩住山本手腕。
山本咬牙抬肩。
陆长风没有继续下压。
脚掌一松。
山本蓄起的力量立刻带着身体向上冲去。
他以为机会来了。
右拳直奔陆长风下巴。
然而陆长风的手掌早已等在前方。
啪！
山本手腕被准确拍开。
下一刻，陆长风五指扣住他的小臂，向外猛地一拧。
咔！
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山本脸色瞬间发白。
右臂被扭到身体外侧。
他顺着力道转身，想用肩膀缓解关节压力。
陆长风却先一步松手。
又一次骤然失去拉扯，山本身体向前冲出。
陆长风一拳砸在他右臂上。
砰！
这一拳没有打关节。
而是正中小臂中段。
山本只觉得整条手臂像被铁棍横着抽中。
剧痛从骨头深处炸开。
五根手指立刻失去控制。
“啊！”
山本第一次压不住惨叫。
他抱住右臂后退。
陆长风没有给他喘息机会。
山本才退半步，陆长风已经贴到近前。
左拳打向腹部。
山本本能地收腹，抬起膝盖格挡。
陆长风的拳头却在半途改变方向。
手肘向下一沉。
砰！
肘尖砸中山本抬起的大腿。
山本右腿一软。
刚抬起的膝盖立刻落下。
腹部防守彻底打开。
陆长风的右拳紧随而至。
没有任何停顿。
砰！
拳头深深陷入山本腹部。
山本两眼猛地睁大。
胃部像被一块巨石砸中。
腹腔里的东西全都向上翻涌。
他张开嘴，喷出一口混着血丝的酸水。
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
陆长风抬手按住他的后颈。
山本以为下一击会砸向头部，急忙用还能活动的左臂护住面门。
可陆长风没有打头。
他抬起膝盖，正面撞上山本腹部。
砰！
山本的身体被顶得向上抬起。
脚尖几乎离开地面。
第二次重击落在同一处位置。
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弯着腰向后跌退。
“这一下……”
副官看得脸色发紧。
“山本的肚子还能撑住？”
楚云明沉声道：“陆长风没有打头，也没有直接击中心口。”
“他在拆掉山本的反击能力。”
“先废手，再打腹部。”
“手不能出拳，腹部无法发力，山本就算还站着，也使不出完整动作。”
场中，山本努力挺直身体。
可腹部两次受创，肌肉已经无法保持紧绷。
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断裂的肋骨。
他想拉开距离。
双脚却像陷进泥里。
陆长风只是向前一步，山本便本能后退。
刚才还主动挑战的日军大队长，此刻已经不敢让陆长风靠近。
“你不是要战斗吗？”
陆长风继续向前。
“退什么？”
山本咬紧牙关。
“我没有退！”
他说着没有退，脚下却又向后挪了一步。
后脚踩中碎石，身体晃了晃。
陆长风的目光落向他的膝盖。
山本心头一紧，立刻调整站姿。
刚才在碎石坡上，他的右膝已经受伤。
若再被击中，便可能彻底失去支撑。
山本把大部分重心转到左腿。
右腿向后收起。
这个动作很小。
却没能逃过陆长风的眼睛。
陆长风突然向左侧横移。
山本以为他要绕到受伤一侧，立刻跟着转动身体。
可陆长风才走半步，方向再次改变。
正面逼近。
山本仓促抬起左拳。
陆长风手掌一压。
左拳被直接按下。
紧接着，一脚踢在山本左膝外侧。
砰！
山本左腿向内一折。
身体猛地矮下去。
他急忙用受伤的右腿支撑。
陆长风第二脚已经踢来。
这一脚没有踢同一个位置。
而是准确落在右膝内侧。
山本两条腿受到相反方向的冲击。
刚刚转移过去的重心，瞬间被撕开。
他踉跄着向前扑出，靠着双脚快速移动，才没有倒地。
可陆长风就在前面。
山本才抬头，一记手刀已经劈在他右臂上。
原本就遭到重击的手臂再次剧痛。
他连忙收臂。
陆长风的拳头从下方穿过防守，第二次打中腹部。
砰！
山本整个腰部向后弓起。
脚下再也站不稳。
他连续退出数步，直到撞上一根旗杆。
黑色大旗在头顶展开。
“幽灵特战营”六个大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山本仰头看了一眼。
就是这支部队，把他的特战大队彻底包围。
就是这面旗帜下的人，杀光了他带来的所有精锐。
现在，他自己也被打到了这里。
和尚看着大旗，胸口一阵发热。
“营长，把他按在旗下面！”
周围士兵也低声喝道：“让他跪！”
“给死在鬼子手里的中国人跪下！”
“给咱们的大旗跪下！”
山本听见这些声音，猛地挺直身体。
“我不会跪！”
他左手扶住旗杆。
借着旗杆支撑，强行站稳。
“帝国军人，只会站着死！”
和尚当场骂道：“你也配提站着死？”
“刚才拿部下送命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们站在一起？”
“人死光了，才想装硬骨头！”
山本脸色涨红。
“闭嘴！”
他抓住旗杆，转身便向陆长风冲去。
右臂无法发力。
腹部也传来剧痛。
山本便把还能使用的力量全压在左肩上。
他想用身体撞开陆长风。
哪怕只能把人逼退一步，也能证明自己没有彻底失去反抗能力。
陆长风站在原地。
没有闪。
山本肩膀撞到近前的一刻，他抬起左臂。
手掌抵住山本肩头。
砰！
山本前冲的身体戛然而止。
他的双腿还在向前发力。
上身却被陆长风一只手死死顶住。
整个人像撞上了一面铁墙。
山本脸色变得通红。
左腿向前蹬。
右腿也拼命支撑。
鞋底在雪地里划出两道痕迹。
陆长风一步未退。
“团长……”
副官盯着场中，声音发干。
“山本连推动他都做不到？”
楚云明没有回答。
山本的狼狈，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个经过多年训练的日军特战指挥官，拼尽全力前冲。
陆长风只用一只手，便把他拦在原地。
这不是技巧上的一点差距。
更不是谁临场发挥得更好。
从力量、速度、判断到地形控制，山本每一项都被彻底压制。
他所谓的德式训练和作战经验，到了陆长风面前，根本没有资格形成对抗。
陆长风抵住山本肩头，手臂突然向旁边一带。
山本全力前冲的力量顿时失去目标。
身体从陆长风身侧冲过。
他的右腿本就受伤。
仓促间根本无法刹住。
陆长风转身，一脚踹在他的膝弯。
砰！
山本右膝当场砸进雪地。
他急忙用左腿撑住。
身体形成单膝跪地的姿势。
山本脸色瞬间变了。
他双手撑地，立刻想站起来。
陆长风一脚踩住他的右脚。
山本用左腿发力。
陆长风抬腿又是一记侧踢，正中左膝外侧。
山本刚刚抬起的身体重新落下。
膝盖比刚才跪得更重。
咚！
积雪向两旁飞溅。
黑色大旗就在他的头顶。
“起来！”
山本发出一声嘶吼。
他右臂撑不住，便用左手抓住旗杆。
手指刚刚收紧，陆长风一掌劈在他的手腕上。
山本五指松开。
整个人再次跪稳。
他想用左腿起身。
陆长风便踢左膝。
他想用右腿支撑。
陆长风便踩住右脚。
他想用手臂撑地。
陆长风便直接打断手臂的发力。
每一次挣扎都被提前封死。
山本拼尽所有力气，膝盖却始终离不开地面。
周围一片死寂。
士兵们看着这个刚进入驻地时还不可一世的日军大队长。
他的部下曾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的枪手曾占据高处。
他的近战人员曾试图围杀陆长风。
山本自己更是拿着军刀，提出所谓的公平决斗。
可现在，他跪在幽灵特战营的大旗之下，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苏婉儿看着陆长风的手臂和步伐。
没有受伤。
从交锋开始到现在，山本的军刀、碎石和拳脚没有一次真正命中。
她收回目光，重新低头整理纸上的记录。
山本右臂受创。
腹部连续受击。
双膝失去稳定支撑。
战斗能力彻底瓦解。
她把这些内容与外围各处送来的战况合在一起。
每一处尸体位置。
每一组使用的弹药。
每一个伤员所在方向。
全部重新核对。
山本已经不再需要她担心。
剩下的，是把今夜这场战斗完整记录下来。
外围，老兵正在接收各组汇报。
“西侧房屋复查完毕！”
“没有活口！”
“山沟尸体数量再次确认！”
“北侧封锁线没有发现脚印！”
“高处警戒正常！”
老兵逐一回应。
“继续盯住山外。”
“战斗还没彻底结束，任何人不准卸弹。”
“检查日军尸体时，两人一组。”
“先看手边，再看腰间。”
“防止有人藏雷装死！”
“是！”
各组迅速行动。
枪口始终对准可能出现危险的方向。
没有人因为山本跪下便放松。
楚云明看着这些动作，心里的最后一点保留也没了。
陆长风强。
可真正让幽灵特战营可怕的，不只是陆长风一个人。
营长在处理最危险的目标。
外围各组依旧能完成清理、复查和警戒。
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也知道什么时候绝不能向前一步。
楚云明缓缓放下望远镜。
“山本败得不冤。”
副官低声问道：“团长是说陆长风？”
“也包括这支特战营。”
楚云明道：“山本以为杀掉指挥官，就能让这支队伍失去控制。”
“可他连陆长风都靠近不了。”
“他的部下，更没能让外围任何一组乱掉。”
“从计划开始，他就在陆长风手里。”
山本跪在地上，胸口起伏越来越快。
他抬头看向陆长风。
“你不能这样杀我。”
“我是山本特战大队指挥官。”
“我接受过德国的特种作战训练。”
“我掌握帝国军队的作战方式。”
陆长风平静地看着他。
山本继续说道：“你应该明白，特种战不是单纯杀人。”
“情报、潜伏、破坏、斩首，这些都能改变一场战争。”
“你留下我，可以知道更多东西。”
陆长风没有回应。
山本以为出现了机会，立刻说道：“我们也可以谈军人之间的荣誉。”
“今夜我败了。”
“我的部下也全部战死。”
“但他们都是执行命令的军人。”
“你应该给他们应有的尊重。”
“陆长风，强者不该羞辱失败者。”
陆长风抬起手。
“侵略者没有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