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中平原的寒夜,空旷得让人心底发虚。
脱离了第一道封锁线的壕沟与工事,特战营正前方是一片延绵数十里的开阔农田与荒草坡。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高大山脉,只有偶尔凸起的土丘、干涸的灌溉水渠,以及纵横交错的机动公路。
在这一片平坦的大地上,日军并没有耗费巨资修建连绵不绝的墙体与暗堡,而是采取了更加阴毒、更加致命的防御策略——以机械化巡逻队为核心的交叉流动封锁网!
日军驻太原警备司令部下属的机车巡逻队、装甲侦察车以及伪军骑兵连,正日夜不停地在这片开阔地上沿着既定路线交叉切削。
没有固定的工事,意味着没有固定的死角盲区!
多支巡逻队在平原上来回穿插,将原本广阔的渗透空间,硬生生压缩成了几条瞬息万变的窄缝。一旦特战营在某一个路口暴露,哪怕只是被三轮摩托的探照灯照到半个背影,方圆五公里内的装甲车和骑兵就会在五分钟内包抄到位,将这片开阔地彻底变成铁桶般的合围圈!
“散开间距,突击组前出两百米,观察组分置两翼!”
陆长风走在队伍最核心的指挥位置,嘴唇微动,指令迅速下达。
在【高级战术指挥精通】的重塑下,整支特战营的架构展现出了惊人的自运转能力。陆长风不再需要亲自去纠正每一个战士的脚步,更不需要像保姆一样盯着每一个掩体的选择。
核心成员各司其职,如臂使指。
左翼高坡处,独狼阿飞如同一只幽灵,整个人趴在一处干枯的水渠边缘,手中加装了蜂巢防反光网的蔡司高倍望远镜缓缓移动。
“左侧三号干道,九七式侧三轮摩托车两辆,配备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一挺,时速二十五公里,正向东南方向巡弋,距离一千二百米。”
阿飞的声音冷冽低沉,通过喉震送话器清晰地传入指挥中枢。
后方两百米处,老算盘手里捏着怀表,一边弓着腰疾步快走,一边借着微弱的天光飞速扫视着前后几个战术小组的站位。
“突击二组,往右拉开十米!别跟爆破组挤在一条渠里!”老算盘压着嗓子,语气严肃,“预备组跟紧脚印,踩着前头人的泥坑走,谁要是把烂泥带到公路上,老子抽烂他的屁股!”
老兵们严格执行着口令,各战术小组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三十米至五十米的黄金散开面上,既避免了扎堆被一锅端,又确保了任何一个方向遭受突袭时,相邻小组能在三秒钟内提供火力掩护。
陆长风一边向前疾行,一边在脑海中飞速勾勒着整个第二道封锁区的态势图。
【高级战术指挥精通】所赋予的时间、距离与机动力量计算能力,在此刻被发挥到了极致!
三轮摩托巡逻车每四十分钟跑完一圈环形公路;
卡车巡逻队的折返周期是五十五分钟;
两支巡逻力量在平原中央交叉的时间节点,是在凌晨两点十分……
无数道代表着敌军运动轨迹的虚线,在陆长风的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被强行剥离出一片长达两公里的狭长安全走廊。
那一处走廊顺着两条干涸灌溉渠的夹角延伸,恰好处于日军巡逻卡车车灯照射范围的极限边缘!
“跟上我,全速突进三公里!”
陆长风眼神如刀,脚步踏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上,没有带起半点尘土。
整支特战营在他的带领下,像是一条灵活无骨的巨蟒,顺着那条在常人看来根本不存在的狭窄缝隙,急速向着平原深处穿插。
一路上,远处的公路上不时有一束束雪亮的汽车大灯呼啸而过。发动机沉闷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夜野上回荡,日军巡逻兵高声的谈笑隐约可闻。
但特战营总是能在汽车灯光扫过的前三十秒,精准地滑入灌溉渠的阴影之中;而在灯光刚刚移开的刹那,整支部队又能以惊人的默契再度跃出,快速穿越开阔的麦田。
潜伏在前锋位置的和尚,看着身旁那一条条呼啸而过的日军巡逻车,心头的震撼早已翻江倒海。
看似天罗地网、无缝可钻的平原防线,在自家营长的眼里,竟然处处都是四通八达的康庄大道!他们就像是在日军巡逻队眼皮底下捉迷藏的高手,日军的车灯无论怎么照,永远只能照到特战营刚刚离开的空地!
这种把敌人的行动时间掐算到秒的战术艺术,让和尚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降维打击!
然而,战场的局势永远充斥着无法预料的意外。
就在特战营行进至平原中段、距离前方一处废弃砖窑仅剩最后三百米的一处十字路口时,正前方的公路上突然传来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与汽车喇叭声!
滴滴——!
两道刺目的雪亮光柱毫无征兆地在拐角处亮起!
紧接着,另一侧的土路上,同样响起了阵阵剧烈的摩托车马达轰鸣,两盏昏黄的白炽车灯几乎在同一时间从侧后方切入路口!
“停!”
陆长风在听到喇叭声的第一秒,身形猛然顿住,左臂高高举起,拳头紧握。
全营一百多名战士在半秒钟之内齐刷刷停下脚步,贴着干涸渠沟的边缘死死趴伏下来。
独狼阿飞急促的汇报声瞬间在通讯频道中炸响:“报告营长!前方出现突发情况!日军的一辆九四式六轮巡逻卡车与两辆侧三轮摩托车在十字路口发生轻微刮擦!两队鬼子正在路口停车交涉!”
趴在土坎后的和尚探出半个脑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正前方的十字路口处,一辆蒙着厚重帆布的日军卡车斜斜停在路中央,车头保险杠撞歪了一辆三轮摩托车的挡泥板。
四名头戴钢盔的日军士兵从卡车后斗跳了下来,骂骂咧咧地围在路口;两名开摩托车的鬼子曹长也跳下车,手里拿着手电筒,对着受损的车头大声争吵。
四盏车灯没有熄灭,反而因为车身停滞的角度,直接形成了一道对射的交叉光网!
两道强光封锁了向北的主穿插水渠,另外两道光柱则死死切断了向东的绕行道路!
原本被陆长风精准计算出的唯一安全通道,因为这场微不足道的意外事故,被彻底封死在中段!
更致命的是,卡车上的日军机枪手正百无聊赖地站在车顶射击位上,手中的九二式重机枪枪口顺着光束来回摆动,只要特战营继续向前迈出一步,就会立刻撞进那片没有任何掩护的灯海之中!
“营长,路被堵死了!”陈默压低声音,镜片后透着一股冷冽,“要不要爆破组上去摸掉他们?”
“不行!”和尚立刻反驳,嗓子压得极低,“路口距离鬼子的前沿据点只有四里地,消音手枪打得死人,打不灭车灯!车灯一灭,据点里的探照灯马上就会打过来!”
前路彻底断绝。
后方,另一支巡逻队的卡车轰鸣声正隐隐从地平线尽头传来,留给特战营决断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不到两分钟!
空气在一瞬间紧绷到了极限,几名老兵握着枪的手掌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所有小组组长等待着强攻还是后撤的命令时,处于队列最前沿的陆长风,目光冰冷地扫过右侧那片布满碎石的干枯河滩。
他的面色没有半点动摇,右臂在半空中猛地一折,手掌平直,把原本向前推进的战术手势,沉稳决绝地改为了横向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