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刺骨的冰碴,贴着荒原上的冻土层呼啸掠过。
百米开外,一号炮楼背光处的暗红色光芒连闪三次,那是和尚发出的“清除完毕”信号。
陆长风伏在土垄之后,收回视线,目光投向了西北侧三百米外的第二座水泥炮楼。
此时,第二突击组和爆破组正在夜幕的掩护下,向着目标悄无声息地推进。
特战营身上披覆的高分子合成伪装网在微光下展现出了极佳的散光效果。夜风刮动荒草,草叶与迷彩纤维相互摩擦,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完全被炮楼顶层大功率探照灯内部碳棒燃烧的电流嗡鸣所掩盖。
突击组组长赵铁柱半跪在冻土沟坎里,右手单手端着一支加装了加长金属消音筒的斯登冲锋枪,左手比出一个两指前推的手势。
身后四名突击队员如猎豹般伏低身躯,膝盖和手肘交替发力,没有带起半点浮土。
在他们身侧,陈默背着沉重的爆破战术背囊,镜片后的一双眼睛沉静如水,死死锁定着前方的炮楼轮廓。
每一座炮楼在图纸上看似大同小异,都是十五米高、带有环形射孔的钢筋混凝土巨兽。但真正摸到眼皮底下,特种老兵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微妙差异。
根据苏婉儿先前用命送出的机场布防图,二号炮楼与一号炮楼在设计之初就存在着不同的战术防区划分。
一号炮楼卡在东北角,入口朝向内部车道,方便卫兵换防;而眼前的二号炮楼直接扼守着通往滑行跑道的备用侧道,为了防备来自外围的直接冲击,其入口铁门特意向内收缩了半米,形成了一个深凹进去的夹角,不仅视线极其隐蔽,而且更难从侧面接近。
“布防图上的数据分毫不差。”
陈默伏在离炮楼仅剩四十米的干沟里,借着微弱的天光对照着脑海中的测绘图。
入口凹槽朝向西北,避开了跑道一侧的直视视野,但正因如此,它在炮楼正面的观察盲区比一号炮楼还要大上两米!
然而,二号炮楼的守备更加森严。
炮楼三层的露天了望台上,不仅有转动的探照灯,两名头戴九零式钢盔的日军观察哨正手持双筒望远镜,机械地扫视着开阔地。
而在二层的八字形射击孔边缘,一名抱着三八式步枪的鬼子副哨微微探出半截身子,正百无聊赖地揉搓着冻得发红的鼻尖。
这名副哨所处的位置刁钻至极,刚好卡在突击组潜入入口的必经之路上。一旦他低头向下看,哪怕突击队员的伪装网做得再逼真,地面上突然隆起的阴影也必然会引起怀疑!
“停。”
赵铁柱的拳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突击队员与爆破队员同时刹住身形,整整八名全副武装的战士瞬间定格,仿佛原本就生长在冻土上的枯木,没有丝毫人员争抢身位,更没有人因为急于建功而冒进。
爆破手主动压低身位,将前方的射击通路彻底让给突击组;突击组的两名掩护手则侧滑出半个身位,枪口微扬,形成严密的死角覆盖。
极度严苛的战术操练,让每一个组员都像精密仪器上的零件,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此刻,二层射击孔处的那名日军副哨打了个哈欠,随手将步枪靠在水泥墙边,解开大衣扣子,正准备扭头向楼内的同伴讨一口热水。
就是这一刹那!
在他的视线从开阔地收回、转头侧向楼梯口的瞬间,高坡上的微声狙击步枪与赵铁柱手中的消音冲锋枪同时有了动作!
独狼阿飞在后方五百米高地的十字准星早已将他的面门锁死。
但高处的阿飞没有抢先开火,而是将这一枪的优先权交给了近距离的赵铁柱。
赵铁柱屏住呼吸,手指轻柔却迅猛地扣下扳机。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撕裂空气,声音微弱得就像水滴落入油锅,微不可闻。
加装了多腔消音器的特制穿甲子弹高速旋转着破空而过,精准地从射击孔侧面钻入,直接掀开了那名日本兵的太阳穴!
那名鬼子副哨连眼皮都没能完全眨下,脑后的钢盔猛地一震,整个人如同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软绵绵地倒向了射孔下方的沙袋堆上,甚至连手中的水壶都没来得及砸在地面,便被卡在了两只沙袋之间。
没有枪声,没有呼救,甚至没有惊动了望台上转动探照灯的机枪手!
“前进!”
赵铁柱喉间吐出微弱的指令。
队伍如同一道贴地掠过的黑浪,借着探照灯光柱甩向西侧的最后两秒空档,闪电般扑到了炮楼外围的水泥墙根下。
贴近冰冷的墙体,陈默没有浪费哪怕半秒钟。
他迅速取下单兵爆破背囊,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快速扫过深凹进去的大门结构。
这里的防爆门是双层铸铁结构,外层焊接着防弹钢板,里层则是实心橡木与横向滑动门闩。
寻常的攻坚部队如果用炸药包硬炸,至少需要十公斤炸药才能将大门炸开,而那样的巨响足以把整个武宿机场乃至太原城郊的所有警报全部拉响!
“门轴是外露式挂钩,中间有三道卡笋。”陈默低声吐字,手指在冰冷的铁门缝隙间飞快摸索,“爆破路径不能选门锁,那里的铁板厚度超过三公分。炸门轴,由外向内形成剪切力!”
身旁的爆破手动作麻利地递过一盒压制好的条状c4塑胶炸药。
陈默手法极其熟练,将灰白色的膏状炸药迅速捏成长条形,手指用力按压,将其严密地塞入门缝与上下两个合页的咬合点。
这种定向装药结构,能将爆炸产生的高压金属射流全部引向门轴内部的钢销,向外逸散的冲击波和声响将被降到最低极限。
然而,就在陈默将特制微声雷管插入炸药中枢的瞬间!
嘎吱——
厚重的铁门内侧,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炮楼一层值班室里,一名负责看管地下通信缆线和炉火的日军一等兵,原本正坐在木凳上烤火。他隐约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不同于夜风呼啸的细微刮擦声。
那是一种坚硬物体触碰防弹钢板的声音。
一等兵皱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提着腰间的王八盒子手枪,狐疑地站起身,一步步走向紧闭的铁门。
他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门外那极其轻微的塑料按压声让他浑身的寒毛骤然倒竖!
不是风声!
门外有人!
一等兵脸上的睡意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瞳孔剧烈收缩,胸腔猛地吸入一大口冷气,张开嘴巴就要拼尽全力吼出“敌袭”两个字!
门外,陈默眼中寒芒爆闪。
凭借着听觉感知,他清晰地听到了门后那一声粗重的吸气声!
没有任何犹豫,陈默甚至没有退后寻找掩体,大拇指直接按下了握在掌心里的脉冲电子引爆器!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极小的空间内骤然爆发,定向高压气浪顺着门轴瞬间喷涌!
那名日军一等兵尚未喊出声,整扇数万斤抗力的沉重铁门便被狂暴的定向爆破冲击轰然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