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无辜的同胞被这些铁鸟撕成碎片?
多少根据地的村庄被他们化为火海?
而今夜,报应终于到了!
整整三十二名王牌飞行员,整整一个精锐飞行大队的骨干力量,他们的生命,已经正式进入了以秒计算的最后倒计时!
和尚伸出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极其缓慢地抚摸着九二式重机枪那布满散热环、冰冷而沉重的钢铁枪管。
他的嘴角向上咧开,露出一抹如同厉鬼般的森冷笑意。
“小鬼子,好好听听这最后的曲子吧。”
和尚喉咙深处滚出一声极低的狞笑。
他左手托住机枪左侧的进弹口,右手抓起副射手递过来的三十发黄铜保合板弹带,手臂沉稳如山,将弹带的引头轻轻送入供弹导轨。
随后,他的手掌猛然发力向前一推!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在暗夜中却宛如惊雷般的金属咬合声骤然响起!
三十发重机枪子弹的弹头,在这一秒严丝合缝地推入了供弹槽的正中央!
撞针蓄力,杀阵已成!
---
机场东北角,核心指挥控制区。
与机库的空旷和营房的骚乱不同,这里的警戒与防御森严得近乎密不透风。
一座三层高、通体由青砖与花岗岩混砌而成的西洋式坚固建筑,在夜幕下如同一座沉默的堡垒。大楼门前回廊处,四根粗壮的爱奥尼克式石柱巍然矗立,正门上方的红木门楣中央,端端正正悬挂着一块白底黑漆的长条木牌:
【太原航空兵基地司令部】
而在木牌的正下方,两面刺目的旭日旗交叉悬挂,象征着华北方面军在这座核心要塞的最高军权。
这里不仅是整座武宿机场的心脏,更是日军守备司令官——陆军少将的官邸与驻地。
花坛边缘的灌木丛中,几道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正在极速向前推进。
陆长风半蹲在一棵茂密的雪松树冠阴影下,手中的微声斯登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压,整个人如同潜伏在深渊边缘的猎豹。在他身后,六名特战营突击尖兵呈两两交替掩护的战术队形,脚步快而不乱,无声无息地切入了司令部大楼正前方的环形花园草坪。
陆长风冷眼抬起,目光越过石柱回廊,冰冷地注视着司令部大楼二层正中央那间宽大的套房。
整栋大楼的一楼和三楼都已陷入黑暗,唯独二楼这间带有外挑阳台的主官卧房,依然透着一抹温馨而明亮的橘黄色灯光。
落地窗的双层白纱窗帘被拉起了一半,隐隐能看到里面奢华的红木家具轮廓,甚至能闻到随着夜风飘散出来的一丝极淡的高级雪茄香气与日式熏香味。
侵华日军将官出征时,所携带的生活物资极尽奢靡。
在这间被改造成临时行辕的套房内,铺着从北平王府洗劫来的手工羊毛地毯,摆放着整箱从神户运来的高档清酒,甚至配备了专门用于供电的静音直流发电机,只为了确保司令官阁下在酷暑中能够享受到从太原城冰库运来的大块天然冰。
平日里,这位高高在上的少将司令官就是这片土地上的土皇帝。他只要在作战图上随手画下一个红圈,数十架战机就会升空,将无数中国村庄与阵地化作焦土;他的一道手令,就能让成千上万的劳工倒毙在铁丝网下的荒冢里。
然而现在,这位自以为稳坐钓鱼台的少将绝不会想到,死神的绞索已经悄无声息地套到了他的脖颈之上。
在他居所外不到五十米的花园阴影里,特战营的最强利刃已经破土而出!
草坪一侧的排污井盖旁,爆破排长陈默——“书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整个人匍匐在一处低矮的冬青树丛后方。
他没有去看前方的指挥大楼,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怀里抱着的一只特制电木材质长方形手提箱。
这是特战营今夜的核心底牌之一——多通道无线遥控引爆母机。
陈默的手指极其平稳,修长的指尖在箱体侧面的金属拨钮上轻轻滑过。他先是检查了一遍主回路的十二组高频微型继电器,随后从胸前帆布袋中抽出了一台带有折叠伸缩天线的备用无线发射台。
两根细长的紫铜天线在暗夜中缓缓拉出半尺长。
箱体面板上,经过精密改装的微型氖灯散发出细如米粒的幽绿荧光。
第一路:停机坪一号机库,绿灯常亮。
第二路:第二机库重型轰炸机群导爆网络,绿灯常亮。
第三路:露天停放战斗机群梯次引爆回路,绿灯常亮。
第四路:航弹临时堆放点连环诡雷,绿灯常亮。
全部回路阻抗正常,无线电编码校验无误!
陈默那张白净文弱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透着一股手术刀般的森冷。他抬起头,隔着树影朝前方的陆长风打出了一个“起爆网络绝对闭锁、随时可以起爆”的安全通报手势。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雷霆轰鸣!
然而,就在特战小组准备进一步缩短突击距离、彻底锁死大楼各个出口的瞬间,前方的环形车道上忽然出现了一道微弱的金属反光。
陆长风的瞳孔骤然收紧,右臂微微向下一压,身后的特战尖兵瞬间全员凝固在草坪上。
在大楼正门回廊下方的环岛空地上,赫然停放着一辆造型低矮扁平的战车。
那是一辆日军九四式超轻型装甲车,俗称“豆战车”。
装甲车的排气管口还在散发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前半夜刚刚执行完机场周边公路的巡逻任务归来。车体前部的装甲板上满是干涸的泥浆,而位于车顶后方的单人半球形小型炮塔上方,那挺带有喇叭形消焰器的九一式六点五毫米车载机枪,正斜斜对着大门外的大道。
炮塔的圆形舱盖大开着。
一名戴着皮质坦克帽的日军机枪手,上半身斜斜露出舱外,双手无力地搭在重机枪的受弹机盖上。
他身上的帆布作战服沾满了柴油味,脑袋随着微风一点一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微鼾声,整个人显然正靠在坚硬冰冷的装甲炮塔边缘打盹。
这辆装甲车停放的物理位置极其刁钻。
它恰好卡在大楼正面阶梯与环形车道的交叉口,车身厚重的硬化装甲板构成了天然的移动掩体。更要命的是,装甲车的右侧履带后方,挂着一根粗壮的实心钢丝拖车绳,直通大楼地下车库的铁闸门防撞桩。
一旦枪声骤响,大楼内的少将若是察觉不妙,只要从二楼后窗顺着雨水管滑下,或者由卫队护送冲入地下车库,极有可能在第一时间跳上这辆装甲车,依托六毫米厚的防弹钢板强行冲撞突围!
陆长风冷漠的目光在装甲车与二楼橘黄色的窗户之间来回扫过,脑海中的立体空间布局在万分之一秒内完成重构。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陆长风缓缓端平了手中的微声斯登冲锋枪,消音管那粗糙冰冷的金属套筒稳稳架在左手战术手套的虎口上。
夜风自大楼楼顶掠过,吹动着门楣上的旭日旗发出细碎的猎猎作响声。
陆长风抬起左手,按住了紧贴在咽喉处的微型喉结骨传导受话器,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在无线电加密通讯信道中轰然流淌:
“各小组汇报,起爆倒计时三分钟对齐。”